白狐(1/2)
白狐
“林大哥。”莫先生和阿念最先迎了上去。
“大·····林叔你怎麽看起來怪怪的?”正想要喊他大名的阿念在觸及到莫先生的怒目前率先改口。
今日晴空萬裏,林大哥一改往日的粗布短衣披着鬥笠,戴着帷幔,原本挺拔的胸膛亦彎曲成一團。
圖靈步履一頓,這個氣味······林先生已經不行了,他大概是強撐着才走到這裏。她正準備為他輸送一些靈力,卻見林先生對着四周一通胡亂擺手,聲音像是久病初愈的人:“不要,什麽都不要做,也不要離我太近。”
他扶着石桌坐下來,掩口咳嗽着,一咳嗽連帶着整個上半身都在顫|抖:“對不起,孩子們······”
“孩子們都回來了。”莫先生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她抹了一把眼睛,“阿念你回去。”
“我不要。我要和海叔待在一起。”阿念說着便撲了過去。
“阿念!”莫先生來不及阻止,眼見兩人一起摔落到地上。
圖靈急忙施法,分開兩個人,趁機向林大哥輸送了一些靈力。
“海叔,你的手為什麽這麽冰?你生病了嗎?啊——”阿念看到鬥笠下的兩個血窟窿失聲叫了出來。
“對,對不起……”林大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用鬥笠蓋住自己的臉卻始終把握不準方向,他試圖支撐着想要爬起身的手猛然被另一雙手用力握住。
莫先生渾身顫|抖:“是我對不起你。阿念,跪下。”
阿念咬着嘴唇,她用力擦着眼淚想要看清楚林大哥:“海叔對不起,是阿念闖禍了。”
林大哥似是緩過來一口氣,他擡起袖子做着擦眼淚的動作:“別哭,我們誰都不怪,啊,不怪。”
“昨晚路上我突然睡着了,把,把孩子們弄丢了······都是那些可恨的妖,可惜我學藝不精,沒有打過他們。後面遇到的一個心善的妖救了我,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恐怕回不來了。還好孩子們沒事,能見你們一面,我也沒有遺憾了。”
林大哥平躺在地上,那兩個血窟窿直直對上太陽,他似是感覺到了臉上的溫熱,浮起一絲笑容:“我就一個願望,從小怕孤單。若是你們有空就多來看看我。別,別忘了我。”
“阿念,第一次見面,海叔說過什麽嗎?”林大哥大口呼吸着,那兩個窟窿睜得大大的,似是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名字賤好養活,我,我叫林大海。”
“其實,我一直想,想有個女兒……”
“爹,爹,爹。”阿念跪在他跟前,連喊了三次,“你不要走你多陪陪我,我每天都喊你。”
林大海張了張口閉緊了嘴巴,他歪向一側的頭顱流下兩行血水,而後這副軀殼迅速乾癟下去,那對崎岖不平的胳膊更像是随時會斷裂一般。
“爹——不要抛下阿念,阿念好不容易找到的爹爹。”阿念搖着他的胳膊。
莫先生抱起阿念,剛剛直起身便看到枇杷村的村民齊刷刷地守在院門,她一張口眼淚卻再也止不住了:“你們……”
他們也是今早得知了林大海的事,林大海提前找過他們才來到莫先生這邊。對上瀕死之人的哀求,他們哪裏還有半分怨念。他們拿着昨晚帶來的鐵鍬,互相躲避着莫先生的視線:“這點力氣活我們還是乾得了的。”
圖靈幾個人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阿念一度哭到無法開口說話。
枇杷村的村民等到最後,幾個人你推我搡讓出了一個人:“雪娘,你去說吧。”
莫先生用手帕細細擦拭了三遍石碑,整個人如同随時被秋風卷走的落葉:“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莫先生,節哀順變。學堂的事……”雪娘看她要起來,急忙伸手去扶。
“我會将學費盡數退還給你們。”淚痕早已被風吹乾了,她臉上猶如乾裂的寒冰。
雪娘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不,不是。我們商量了一下,以後搬到這裏來,這樣孩子們也不必來回奔波。只是,學堂休息時間可否能寬泛一些?唉,我們之前也是老糊塗了,讓那些娃胡思亂想。”
“是我的錯。八年前陳言禮進京趕考,我守在老家供奉婆母,生下阿念後,卻等來他入贅公主府的消息。我氣不過,帶着阿念一路漂泊進京。他卻威脅我們母女,甚至還要阿念一同入府為婢。”莫先生閉了閉流盡眼淚的眼睛,脫下罩衫狠狠丢在腳下,“自此我便發誓,要将阿念培養成比那個晦氣鬼優秀百倍的人。為了避免再次受人欺淩,我常年以男裝示人,女子又如何!以後老娘穿盡羅裙,也能做出一番事業。”
雪娘破涕為笑:“其實大家夥心裏早就拿莫先生為榜樣了。”
原來夢境中的一切是真實發生過的,圖靈鼻間泛起酸澀,牽住阿念的手突然被掙脫。
阿念撲進莫先生的懷裏:“娘給阿念取名莫念,是不要想念的意思嗎?”
莫先生擦乾她的眼淚:“不,阿念,這個名字永遠屬于你自己,除了你沒人能給它任何含義。過去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比我多一條生路,如果你不喜歡學堂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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