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1/2)
中毒
窗外大雨瓢潑,閃電偶爾劈落雨絲,敲打着窗棂叮咚作響。
李雲繼面壁盤坐:“我已經按你所說取走了她的防身之物。你答應過我的,事成之後,将我調入內門。”
一只古銅色紙鶴正躲藏在他的陰影處,尖銳的嘴巴一張|一合,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娓娓道來。
“不要着急這才剛剛開始。再者說了,仙門為了補償李家犧牲了兩名弟子,選你已經是破格錄取。我不能這麽快把你調入內門,會引人懷疑。”
“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而且我三弟是靈柩也是你搞的鬼?”李雲繼握緊發簪,目眦盡裂。
他本欲借此機會可以讓大哥和三弟榮歸故裏,李雲繼知道走到今天,他們犧牲了太多。
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已經無法因為自己回頭了。
“我是答應了你,但并未承諾何時實現。至于你三弟的屍身,岳隺定會找到的。這樣吧,我先幫你逃出去。若你日後行事穩妥,我可考慮早日将你調入門下,由我親自帶你。”
紙鶴說完拍拍翅膀從鐵欄空隙中飛了出去,落入前來送飯的獄卒眉心。
白色瓷盤碎裂聲中食盒散落一地,粒粒分明的白粥一接觸地面便如硫磺般迅速腐蝕地面,而後湧起一團白汽。
“飯菜有毒,你看,人心就是這樣,我可以幫你殺了他。”獄卒不過二十左右,還保留着少年時的稚嫩。此刻卻發出和紙鶴一模一樣的聲音,最後一句帶了些許蠱惑的味道。
“等等!”
李雲繼來不及阻攔,看着他木讷地用鑰匙打開牢門,胳膊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折疊發出一聲脆響,眨眼間五指如刀竟直直戳向心髒。
隔着一尺距離,他身體有片刻僵硬,眼睜睜看着少年口吐鮮血雙目圓睜直直倒在自己面前。
他輕輕替少年合上雙眼,拖着疲憊的身體向獄外走去。
周圍的囚犯見狀紛紛向他伸出雙手:“快,把我們也放出去!”
地上那攤不斷擴大的血液似乎在眼前揮散不去,盡數流入他的胸口,李雲繼伸開右手試圖用憑空而起的烈焰燒盡滿腔憤懑。
古龍刀由窄道深處如離弦箭般飛來,叮叮當當摩|擦過關押犯人的一道道桎檻,一時間咒罵李雲繼不肯幫忙的污言穢語戛然而止。
刀柄穩穩落入李雲繼手中後,跳動火光徹底熄滅,他不顧傷勢向手中的木簪注入靈力:“帶我去你的主人那裏。”
*
半個時辰前。
圖靈打聽到,野人住在城外的破廟中,除了偶爾來鎮上讨些吃食,并未做過什麽壞事。
雖然大多數時候大家都不待見他,偶爾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他離開,彼此也算相安無事。
李雲繼曾說那天晚上太黑了沒有看清那個人長什麽,唯一确定的是那個人徒手扛着靈柩。普通人絕對沒有那麽大的力氣,若是野人倒有幾分可能,珍顏閣的老板娘定是在為那個野人作掩護。
自藥鋪離開後,圖靈便察覺自己被人盯上了。她裝作随意打探消息的樣子在集市采買一些吃食,一個時辰後,圖靈避開暗處跟随她的視線,扮作樵夫來到離村口有些距離的山林間。
雨前悶熱和苔藓的潮濕氣味混作一團水泥壓|在胸口,或許村外并無符咒壓制,圖靈嘗試着向掌門手印注入靈力感應靈柩的位置。
一團火苗瞬間包裹镌刻了盛德二字的金制印章,她匆匆收回靈力。腰間玄白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劇烈震動着,些許火星擦落衣裙。
不遠處傳來野人怒吼的聲音,她正要借機找到野人的位置,林間陡然一暗,四周灌木叢後猛地站出幾道人影,他們猙獰着身子向着她踱步而來,有些雜亂的聲音蜂擁而至。
“出現了,就是那個拿掌門手印的!”
“小圖兒——”
“別讓他跑了。”
“師父好久沒有見你了。”
圖靈下意識摸向頭頂的發簪,卻撲了一個空。一道黑影适時向她心口襲來,她本能拔劍去砍卻因玄白驟然滾燙失手掉落。她心道一聲不好,只能眼睜睜看着黑影直直穿過她的身體。
周身無盡刺骨寒意,她脫力跌倒在地,如受烈火炙烤。水火交融間耳邊有個聲音柔聲道:“到師父這裏來。”
視野間忽明忽暗,她在愈發稀薄的空氣中大口呼吸,一陣又一陣酸脹之感湧上四肢,她用指甲緊緊扣住掌心盡力保持清醒。
一旦施展靈力,周身火勢便會被滂沱大雨轉瞬澆滅。
數道黑影窸窸窣窣圍繞在周圍,和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時不時有一道黑影獵鷹俯沖般穿過她的身體,同時有無數雙眼睛堆疊在一起死死盯着她,沖她呼出無盡寒風般的冷氣,所有的一切夾雜在一起猛烈撞擊她的奇經八脈。
“沒想到啊,替罪羔羊也有意外收獲。”
“你果然不會被影響。”
“可惜了,有人錯過了一場大戲。”
“解決了她。”
自言自語般的聲音結束後,那無數雙眼睛轉瞬變成吞咽着黑洞的血口。唇齒張合間,一陣桀桀的笑聲如鴉群展翅般騰空而起。濃密雲層中孕育許久的大雨将她從頭到腳澆了個徹底,似有無數冷蛇緊緊纏繞住她的身軀。
圖靈滿手泥濘,死死握住金印。不是沖她來的,既是金印,那便是師兄……不好,師兄有危險。她掙紮着起身,每個動作卻如灌鉛般沉重,她剛剛撐起上半個身體又重重跌入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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