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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黃老孺人:成長任務一·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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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豆餅,我自家蒸的。”

豆餅、豆餅,顧名思義就是用蒸熟、蒸軟的豆子和在面粉裏揉成團,發酵之後,再次上鍋蒸制而成。口感粗糙,但是飽腹。

江家用的面粉也不是白面,在孫氏的要求下,家裏根本沒有白面。在她看來小麥精細研磨一斤,去皮後輕二兩,哪有直接磨成粉劃算,二者也不是一個價啊。

丫鬟見主人有興趣,連忙撿起一個豆餅,同孫氏請教該怎麽吃。

孫氏一般都是白口吃,但丫鬟既然問了,她就把幾種常見的吃法說出來,比如蘸醬吃。醬就瓜醬,孫氏院子裏的瓜藤結的瓜,豐收後吃不完的就做成醬,鹹口的。

糖比鹽貴,孫氏可舍不得買。

黃老孺人咬了一口,豆餅太粗糙有點刺喉嚨。她咽下一塊照理來說就該罷口,可嘴裏鹹香的醬化開,竟是讓她不自覺又吃了一口,一口接着一口。一塊豆餅吃罷,她持箸吃下一小碟子瓜藤,又拿起一塊豆餅。

這回她親手蘸醬,不讓丫鬟伺候。

孫氏怕她齁住,讓人端上來一盞豆漿。

黃老孺人喝了,胃口更好,又拿起一塊豆餅。

兩個丫鬟見狀吓得不輕,連忙柔聲勸道:這一頓您已經吃過量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豆餅一個有成年男子的拳頭大小,孫氏一頓能吃三個,黃老孺人沒吃肉只吃了兩個豆餅,她覺得不算多。可她也知道,每個人的髒腑不是一樣的大小,連忙跟着勸,也怕縣尊老娘在家裏吃出問題來。

黃老孺人只得放下手中的豆餅,只覺得江家姐兒生得好,飯菜也适口。一時之間,竟舍不得打道回府。

不過,她是知道規矩的,沒有客人一直賴在主人家的道理。

……

當夜,黃老孺人出恭三次。

黃縣令得訊,匆匆趕到老娘屋裏。醫士比他來得更快,見縣尊臉色壞得吓人,也不敢立刻表功,先說不是痢疾,痢疾是會死人的。又說,黃老孺人沒吃壞肚子,她拉的不是水便。

黃縣令面色稍霁,醫士這才繼續說道:“宿便排清,老孺人五髒秘結已解,病情好轉了。”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黃縣令一時愣住,竟有些反應不過來,追問道:“這……這竟是好事?老夫人難道不是吃壞東西嗎?”

他來之前,醫士已經仔細詢問過老孺人的飲食,和平日唯一不一樣的就是席面上的粗糙豆餅和腌瓜藤,都是新鮮現做之物,有沒有腐壞,不會引起腹瀉之症。

醫士肯定的說:“孺人沒有吃壞東西,反而是吃到好東西了。”

這個醫士是黃家養的,和主子一起赴任翠溪縣。他早在心中打好腹稿,先說老孺人情志通了。這就好了一大半。

他等于是把功勞推給三清觀的道士,但功勞是道士的,總比功勞是其他醫士的要好。

道士和他不在同一個碗裏吃飯,但其他醫士吃的和他是同一碗飯。

內外他還是分得清的。

他也不是故意送道士功勞,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醫士也是現在才知道,老孺人的病根在于大便秘結,阻滞腸道,而不是水土不服。他以為前者是因,結果後者才是因,開的藥方就不對了。

藥不對症,吃多少藥病都不會好的。

不是醫士醫術不精,之前的醫士下的也是一樣的診斷。

人的身體是很複雜的,病人自己也不一定真的了解自身。老孺人先說自己不想吃東西,以前愛吃魚,現在看見魚就沒胃口,後來才說不好如廁。這又是在路途中生的病,不是水土不服是什麽?

從病症好轉來推導病因——現在回想醫案,醫士驚覺老孺人随兒子上任走的是水路,船上最新鮮的肉是什麽肉,魚肉!天天吃魚肉,再愛吃也膩了。

至于為什麽飲食沒有太大的變化,忽然就不好如廁,也很簡單,人在船上能走動的空間有限,比以往活動少,飲食又是一貫的精細,正合秘結之症發生之契機。

為什麽現在好了。

只因老孺人用了粗糙的食物,而且用的量正好合适。粗有粗的好處,糙有糙的益處。

歪打正着,老孺人就把腸子裏積攢多日的髒物都清空了。

這一下,脈象變好了。

人也輕快了。

醫士想明白了,卻不敢說出來。他不可能承認自己之前沒有看出黃老孺人的病根在哪,小命不要了嗎?

“老孺人用的這一餐既然合她的胃口,那就多用,只要老孺人自己想吃,而不是吃飯和吃藥似的,病就好了。”

醫士自覺說的話沒有錯漏,此時就是心驚,要是沒有今日這一遭,老孺人的病越拖越久,髒腑生病就難以醫治了。

這麽說,道士的确有功勞。

俗話說,身病易治,心病難醫。老孺人肯用膳,還是因為心情好。

這出去一趟,心情就好了。三清觀的道士可能真的有點道行,醫士在考慮要不要向道士求張符了。

黃縣令聽完,明白一件事。他今日做的是對的,這場喜遇得好。

他把娘親醫好了。

黃老孺人更衣坐定,黃縣令走進去請安,再瞧母親那是臉色也紅潤了,眼睛也有神了。

“姨娘從此好了。”

說完,打自己的嘴說:“我叫錯了。”

“你叫得沒錯,這聲‘姨娘’我聽着比‘娘’更習慣一些,”黃老孺人說:“你現在可以正大光明叫我娘,再叫一聲‘姨娘’不會刺我的耳。”

“已離上京,兒子以後不會叫錯,還要把以前沒喊的‘娘’補起來。”

黃縣令畢竟年輕,在親娘面前并不嚴肅,會對着她撒嬌。

黃老孺人笑起來,點他的額頭。

“你啊你。”

母子倆說笑一陣,黃老孺人交代:“江家很好。先前送的賀禮太輕,你再送一份重禮。”

“這點小事不用娘操心,我已經點好禮讓人送去了。也好早些向他們家讨要吃食方子,讓廚下做了給你當早膳。”

“合我胃口的不是吃食,而是人,”黃老孺人看着兒子說:“這裏雖遠離上京的繁華,卻也有好處。滿上京找不到江家姐兒一般靈秀的孩子,我見着她心裏就喜歡,多少郁氣都散了。要是與你官面上的事情不妨礙,我隔幾日再上他們家散散心。”

黃縣令心想:這一遭江家使母親開懷,算待我有恩。可江硯此人品行有瑕,是個屍位素餐之輩,實在不配為官。哎!我原是不想用他的,現在卻不好讓他坐冷板凳了。

罷了!給些繁瑣但不重要的事情讓他辦吧。

這樣的事辦壞也無礙。

黃縣令說:“娘你盡管與他家來往,不妨礙的。”

黃老孺人道:“我就說嘛。這麽靈秀的孩子能托生到他家,江縣丞一定是個好的。”

黃縣令:“……”

以貌取人,還是以女兒的容貌判斷爹的品行。

這合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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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顏控·老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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