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窟（2/2）

剛剛還耷拉着腦袋的沈南星瞬間爆發出一陣痛苦的喊聲，唇角也不斷滲出血液。

昙寂的眼中驟然湧上擔憂，眉頭也微微皺起。

田邊月聽到沈南星的痛呼聲，分神的一瞬間便又被神像迎面一擊，哪怕她立刻反應過來橫劍格擋，也仍舊仰面倒飛出去，鮮血自口中湧出，握劍的雙手也開始有些顫抖，這一路上，她消耗靈力太多了，現在又要保護月渎之璧中的謝逢生，實在是有些難以為繼。

昙寂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後，靜靜地落回少女的身上，聲音平和卻帶着悲憫：“你明知道，你身後的那個人讓你做的事就是送死。”

“還是不後悔嗎？”

少女只是頓了一瞬，冷笑了一聲：“怎會後悔？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在被那些可惡的人類淩虐剝皮的那天。”說着，她轉了個圈，像昙寂展示自己的身段：“又怎麽會找到這麽合适的皮囊。”

昙寂垂眸看向少女：“所以，不惜殺了整個泗舟鎮的人，全部僞裝成你的分身？”

少女完全沒有屠戮一鎮的兇惡感，甚至還露出無辜的表情：“可是，他們都不願意陪我玩啊，我是貓的時候欺負我，我變成人了又罵我是怪物。”

“所以，我只好讓他們都變成我想要的模樣咯。”

說罷，少女突然嘆了一口氣，認認真真地盯住昙寂：“跟你說這麽多乾什麽，反正一會兒，你跟我…都會死。”

昙寂也沒再說話，垂眸雙手合十，輕念一聲阿彌陀佛。

再擡眼時，他的雙眼之中仿佛燃着兩簇紅蓮狀的火花。

與此同時，整個萬神窟中，飄飄揚揚地落下無數朵紅蓮，像是下了一場花瓣雨。

少女看着此情此景，擡起手接住了一朵，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不同于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笑容，這是發自內心的，純粹的笑：“主上，再見。”

紅蓮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從小小一朵猝然變為爆燃的火焰，片刻之間整個萬神窟只聽見紅蓮業火爆燃的聲音。

随着失去束縛，沈南星自高處落下，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她剛剛被禁锢得太緊，此刻已沒有自救的能力。

她僅存的意識讓她将目光投向遠處的三人，還好——大家都還好。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昙寂掠起，帶起的風掀起了他的僧袍，經過的地方，不斷落下的紅蓮也為之讓道。

很快沈南星便聞到了那熟悉的檀香味。

沈南星倒在昙寂的懷裏，無力地垂着頭，疼痛讓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撒嬌的意味：“大師，疼……”

昙寂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等會兒就好了。”可沈南星卻聽出了他的尾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南星費力地睜開眼，昙寂正在為她施展着定魂禪，額頭爬着密密麻麻的細汗，眉頭微蹙，唇線平直，像是在忍耐着什麽。

就在此時，沈南星發現一股黑氣從昙寂的身後襲來，似乎就要鑽進他的身體，但在接近昙寂之後便萦繞在了他的身側，似乎一時間沒法突破，但昙寂的表情明顯越來越來吃力。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時沈南星突然想起來她之前抓到過這股黑氣，便又想試着去抓，然而卻怎麽也抓不住，她有些着急：“怎麽不靈了？”

這時昙寂終于收回了施法的手，但卻沒有放下沈南星，只是閉眼默念起了佛經，金色的光便從他的身上亮起，似乎鑄成了一道屏障。

可那股黑氣沒有被驅逐開，反而還顯現出少女的虛影來：“我說過，我們會一起死的。”

聽到這話，沈南星掙紮着從昙寂的懷裏爬跪起來，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已經逐漸爬上昙寂眉心的黑氣，猛地伸手再次抓向黑氣：“大師！我絕不會讓你死！絕不會！！”

這一次，她抓住了，驚喜不已地大喊:“靈了，靈了。”

可沒等她開心幾息，那魔氣就像是利刃一樣将她的手割得血肉模糊，痛得她面目扭曲，豆大的淚珠從濕紅的眼眶滾落，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急的。

就這樣她和那黑氣僵持着，誰也不讓誰，鮮紅色的血液落在昙寂螺青色的僧袍上。

血液的氣味讓他睜開了眼：“沈仙友。”他靜靜看向哇哇哭着卻不肯放手的沈南星，安撫道：“放手吧，無礙。”

沈南星邊哭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不放！絕對不放！死也不放！”

昙寂的瞳孔微微緊縮，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沈南星大喝一聲：“該死的黑氣，給我離大師遠點！！”說罷，她手上再次用力，只是她也沒有察覺，眼眸中閃爍着金藍交織的光芒，額頭上閃現一抹龍鱗虛影，恨意湧現,那聲音像是不屬于她：“魔！死。”

随着這一聲落下，那黑氣驟然被撕碎，化作了點點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