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理論(1/2)
紅薯理論
長壽村事畢,四人便再次踏上了尋藥之旅,或許是在此前的這一戰中,大家都耗費了許多精力,白日裏的趕路尤為沉寂。
謝逢生因為身上有傷,一路上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沈南星講幾句話,大多數時候,都在倒吸涼氣喊疼。
昙寂還是那樣溫和地走着,仿佛悲傷只留在了昨日。
只有原先一直處于隊伍前面的田邊月,這一日……落後了三人許多,一個人走在了最後。
沈南星好幾次回頭望她,都見她緊皺着眉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困擾住了。
沈南星想喊她,卻欲言又止,舒了一口氣,繼續跟上前面兩人的步伐。
直到濃重如墨的天穹掩蓋住白日的喧嚣,夜晚的蟬鳴叫醒熟睡的星辰時,幾人停下了趕路的步伐,尋了一處靠近小溪的草地歇腳。
謝逢生和沈南星燒起了一團篝火,在這荒野之夜,這跳躍的火光像是仙靈一般,驅散了四周的黑暗,融化夜風的冷冽,給衆人帶來一身溫暖。
田邊月卻沒有坐在篝火旁,進行她每日必做的打坐修煉,而是獨自坐在溪邊一方青石上,身前溪流的聲音在夜色之中響得格外清脆,一聲一聲的,仿佛敲在了她心上,擾得她格外心緒不寧。
銀色的月光自天幕落下,灑在她的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寒霜。
平日裏如青竹松柏一般挺拔的背脊,此時卻顯得格外的頹然與落寞,像是大雪壓得直不起腰了一樣。
手中随意撿起的石子在不經意間被她揉搓得圓潤發亮……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着,目光鎖在那無盡的夜色中,腦海中湧現出這兩天發生的一切——自己對青圓揮出的那兩劍、沈南星與自己對峙那句至今聽起來仍舊刺耳的“武斷,不分青紅皂白”、以及青圓消散時的笑容。
她拿起月宵劍,眸光晦暗不明,半晌後才單手往外用力一抖,月宵劍便從劍鞘中露出小半截劍身來,“除惡勿盡“”四個字,泛着寒芒落在田邊月的眼中,這寒芒此時就像是她斬斷妖邪時那樣的銳利,猝然攻擊了她的道心。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道心,在這寒芒中裂開了無數道縫隙,每一道縫隙中都流動着一種讓她從未有過的感受,是困惑,也是自我懷疑。
自入谷修道以來,她便修的是無情道,以除惡務盡為己任,以絕對公平為法則……以為這樣便能無所偏頗的護衛天下衆生,這是她心中的界碑。
可這兩日之事,卻像是一道天雷一樣,将她一直以來堅定不移的“界碑”劈了個粉碎,揚成了飛灰。
她的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無數針紮一般。她捂住心口,細細感受那疼痛,聲音輕得好似連她自己也不曾聽見,滿是糾結:“我……是不是錯了?”
“如無法則,如何裁定善惡?憑心而動,如何界定公平?除惡不盡,惡難再起,又當如何自處?……至此,道将何存?”她的思緒越發紛雜,混亂不堪間逼得她的靈臺都刺痛了起來。
她運轉靈力,試圖以吞吐吸納來讓自己的思緒清晰順暢些。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自她的身後傳來。
她倏然睜眼回頭,便見沈南星用自己外衣衣擺包裹着什麽東西,護在懷裏,像是做賊一樣,蹑手蹑腳,一臉心虛地溜了過來。
“師姐……”沈南星非常小聲地喚她,像是怕驚動什麽似的,随後指了指她旁邊的石頭:“我可以坐在這嗎?”
田邊月在回頭的瞬間,便已迅速收斂起了情緒,此時已然恢複成平時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只有手中那枚被她揉捏得圓潤的石子,昭示過她剛剛波動的情緒。
“何事?”田邊月将月宵劍收回劍鞘之中,轉手放在了另一側,給沈南星讓出了位置。
沈南星忙不疊地湊過去,攤開用外衣衣擺包裹着的東西,那是兩個還冒着熱氣的烤紅薯,沈南星一邊吹氣,一邊剝開烤紅薯已經泛着蜜的外皮,眉梢眼尾都是上揚的:“師姐,這是我們離開的時候村民送的,”說着她望了一眼篝火方向,做了一個說悄悄話的動作:“我把最大的那個給你拿來了……謝逢生不知道。”
說話間,紅薯的外皮已被她剝開,遞到田邊月的面前:“喏,嘗嘗吧,可甜了!”
“不,修道之人……”田邊月微微蹙眉,下意識地便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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