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打正着（2/2）

千萬條柳枝朝着她呼嘯而來，然後，停住了。

停在她面前三寸的地方。

風拂過她的臉，柳條輕輕晃動，像在試探她。

沈南星沒有動。

她沒有殺氣，沒有敵意，沒有任何想傷害柳絮的念頭。她只是舉着照膽，讓那面鏡子對着自己，讓鏡子裏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一個只想救人、不想傷人的單純臉龐。

“柳絮。”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着什麽，随着她的聲音，柳條微微一顫。

沈南星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柳條就往後退一寸。

終于，她在柳林深處，看見了柳絮。

柳絮站在一棵巨大的柳樹之下，雙眼空洞，周身纏繞着無數黑紫氣息，源源不斷地從她心口蔓延出來。

沈南星走到她面前，擡手，輕輕按住柳絮的心口。

開始尋找那最粗、最黑、纏繞得最緊的那一根。隐的魔氣就藏在那裏，像一條毒蛇，死死咬住柳絮最痛的記憶。

沈南星沒有動槍。

她只是把臉湊近，對着那顆心，輕輕說了一句話：“你師姐不怪你。”

柳絮的身體猛地一顫，沈南星感受到，那根柳條，松了一瞬。

沈南星眼疾手快，猛然抓住，只不過在觸碰到的時候，柳條猝然收緊，柳葉像是利刃劃破了她的手掌，可她沒有收手，努力地向外扯着，照膽死死立在面前，成為了她的支點。

她聲嘶力竭地喊着：“柳絮，不要輸給自己呀。”

就在這瞬間，柳絮從照膽之中看見了師姐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的樣子——那臉上沒有責怪，只有不舍，只有想再喊一聲“絮兒”卻喊不出的遺憾。

這是柳絮內心深處那一寸不滅的光。

她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那棵參天的柳樹，轟然崩塌。

萬千柳條化作點點青光，散落在夜風裏。

柳絮軟倒在沈南星懷裏，像一片終于落地的柳絮。

沈南星抱着她，手疼得使不上力卻不敢放手，龇牙咧嘴地喊：“啊啊啊，柳絮仙子，你比看起來沉啊——”

沈南星将昏迷的柳絮，失血力竭的田邊月放到一處，托腮守着她們：“接下來怎麽辦呢？”似乎是在問自己。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謝逢生被一把丢了出來，在地上翻滾幾圈後，疼得龇牙咧嘴地站起來，看見沈南星他們的瞬間眼睛都亮了起來：“親人啊！”

只是還沒來得及敘舊，昙寂便和隐一起出現了。

只見隐被昙寂單手掐住了脖頸，另一只手正在捏訣，身上的僧袍已經褴褛，眼底卻依舊清明，開口聲音帶着獨屬于他的慈悲：“往生吧。”

說罷，話音一落，一朵紅蓮自下而上将他倆包圍，隐仍舊掙紮，卻只能以慘叫回應。

垂死掙紮中，她擡起手輕點在了昙寂的眉心，一股純黑的魔氣瞬間湧入：“你……也迎接痛苦吧。”

這魔氣不屬于她。

聲音戛然而止，一切歸于平靜。

他們又回到了懸崖下的原野上，朝陽已徹底刺破雲層，爬上了天空，金燦燦的日光籠罩在衆人的身上，是劫後餘生的光輝。

謝逢生環顧四周場景，一下子跳了起來：“啊啊啊！我們贏了。”

“昙寂法師厲害！”

沈南星卻沒有笑，也沒有歡呼，她看着昙寂的背影，她知道昙寂的情況不對，他的肌肉緊繃程度不對，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樣。

下一瞬，昙寂猛地跪倒在地，雙手合十，痛苦萬分，嘴裏不斷念着佛經。

原本那股鑽進他眉心的黑氣被他逼退了些許，卻仍舊圍繞在他的周身，試圖突破他的防守。

沈南星腦子裏一片空白，快步跑上前去，霎時間什麽法術、什麽害怕都忘了，她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有事！下一次賞月的約定還沒實現呢！

她猛地撲上去，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抓那團黑氣，奇跡般地，那無形無質的魔氣竟被她一把“握”住，聲音焦急：“給我走開！！！”

下一瞬，連同昙寂眉心剩下的黑氣都被她連根拔出，雙手一用力扯成兩段，随風消散。

她喘着粗氣，擡頭看向震驚的昙寂，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他緊實的臂膀，脫口而出：“還好還好，身體還在，肌肉還好，沒被壞東西搞傷，依舊緊實有力……”

沈南星太過專注，以至于忽略了昙寂驚訝的神情。

而聽到她的話，昙寂他心通無聲運轉，仿佛将她的內心世界看了個通透，于是更是不解，明明她的心念中全是“筋肉菩薩”的混沌，為何卻又一片澄澈。

昙寂看着她劫後餘生卻依然“好色”的眼神，她不顧一切救他，難道就為了……驗證他的肌肉緊不緊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