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競綻（下）（2/2）
“啊啊啊啊!”無數慘叫同時響起。
身上沉重的桎梏瞬間消失。
“真的…好輕松。”
她癱在草地上，身上的傷仍舊沒有愈合。
方才喪失的痛感，再一次席卷未來。
“你騙我？！”
男子勾唇輕笑，好聽的聲音在半空回蕩：“桑桑可別冤枉我，只是這關卡還沒結束呢。”
“這可怪不得我。”
下一刻，窒息感憑空而來，冷冽的流水劃過身體，痛得白桑桑牙齒還在打顫。
她悶哼出聲，迅速爬出水面。
只是剛爬出來，她就愣住了。
先前姣好的容顏不在了，全身上下皆是奶白色的燎泡。
痛得厲害。
“我…”
她抓着臉，不可置信，手指輕剝水面，在那裏蕩起一絲漣漪。
毀容了。
十七歲，在一個女子最愛美的年紀，毀容了。
她很快冷靜下來，有些可笑。
“這就是成神的代價？”
容貌算什麽？一個人被愛與否不止局限于外表。
“錯。”
男子神秘的聲音傳來。
“這可不是呢。”
四周生出白霧，少女的眼睫微顫，啪嗒一聲倒在地上。
“桑桑，快醒醒，快醒醒。”
白桑桑的手指微動，便被人牢牢握在手心。
“快來人啊！桑桑醒了！”
一瞬間，烏泱泱一群人沖了進來。
又在看到她真容的那一刻，紛紛愣住。
白桑桑将這一切變化盡收眼底。
喜悅，興奮，都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變為有些難以言喻的嫌棄，恐懼。
空氣中彌漫着尴尬二字。
她勾唇，道:“大家先出去吧，我靜一靜。”
“好、好。”
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都要快。
楊竹笙瞪着雙眼，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白桑桑見此連忙喂她喝口冷水壓驚。
“他們真是的！一個個這麽虛僞！”
白桑桑笑着将楊竹笙的發絲別過耳後，毫不在意：“沒關系笙笙，有你們在就好了。”
她就知足了。
聽到消息從外院趕來的一群故友，猶豫着推開了那扇木門。
她面上一喜，笑着打招呼。
“大家好呀。”
“好、好。”
紀一應付兩聲，擔憂的目光看向蕭無眠。
蕭無眠面色如故走上前，滿眼心疼。
白桑桑連忙招手讓其他人下去。
少年依在她的腳邊，眼眶中流出熱淚。
“桑桑。”
他開口了，情緒隐忍痛苦:“痛不痛？”
……
白桑桑将他扶起，右手撫摸他的臉頰，緩緩搖頭:“沒關系。”
“不痛的。”
她被猛地擁入懷中，蕭無眠抱緊了她：“你騙人白桑桑，很痛對嗎”
她的指間頓住，随後一下一下輕拍他寬闊的後背。
＊＊
這日之後，仍舊會有小弟子們慕名而來，又在看到白桑桑的真容後尖叫出聲。
這一來二去，楊竹笙就徹底不讓生人拜訪。
那時的白桑桑輕笑點她的額頭，有些無奈：“沒關系笙笙，随他們怎麽說，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不過弟子不來也有好處，我可以安安心心的養病，和你們舒舒服服的待在一塊。”
“真好。”
楊竹笙看着她的眼睛，千言萬語梗在喉中，再也說不出。
白桑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弟子，為了她的皮膚，付出了多少心血。
那是個夜晚，華長老沉思着走進她屋中。
白桑桑為燈芯引上燭火，靜靜等她的下一步動作。
“桑桑啊。”
她實在說不出口。
“長老。”她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禮數周全，“可以和我說說，發生什麽事了嗎”
華長老深吸口氣，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你知道……”
“我知道。”
她知道弟子們是怎麽議論她的。
毀容，醜八怪，天妒英才。
她都知道。
可她不在意，這是神火，滿身的傷疤根本無法被根治。
華長老見此，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你不知道。”
白桑桑蹙眉:“什麽”
“桑桑，長老這次跟你掏心窩子說說話，你願意聽嗎”
看到她凝重的神情，她也正了神色點頭，道:“弟子願意。”
得到準許，華長老心疼的拍着她的手腕:“桑桑啊，滿宗弟子跟瘋了一樣為你尋草藥，連修煉都不顧了。”
“這件事你知道嗎？”
……
“我。”她愣住，“弟子不知。”
她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桑桑，也算長老們求你了。”
求什麽？不言而喻。
長老們的意思們很明确，不願為她耽誤更多人。
白桑桑是理解的，若說這唯一一點令她不舒服的，就是師父，他不曾來。
萬木盯着她佝偻的後背良久，才深深嘆口氣，回到宗門。
“怎麽？回來了？”
男子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如今的白桑桑，“被欺負了”
“沒有。”少女搖了搖頭。
“放我回去。”
“你不是剛回來”
“放我回去。”
“什麽”
“我說，放我回去，回到真正的琉璃宗。”她再一次開口，這次連僅剩的耐心都消耗殆盡。
男子沉默良久才道。
“好。”
一個人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與先天樣貌，善良熱心的品格，着重的能力同樣與這些毫無瓜葛。
其實容貌并不重要，若有人因為外表而去歧視他人，那只能證明那群人缺乏教養與趨顏俯勢。
被歧視的人，從未犯錯。
……
久違的輕松感再度來襲。
她知道，她成功了。
……
夕陽暖光斜射進窗扉，繁花在一瞬盛開，廊外晚風順着春日拂入帳幔。
躺在床上的少女眼睫微顫，尾指曲折成圈勾住搭在床邊的紗帳一角，摩挲感迅速傳遞四肢百骸，素色的臂膀被連帶着微動，随後如羽紗般落了回去。
蕭無眠握緊了她的手腕，小聲輕喚:“桑桑。”
“大家都很想你。”
衆人圍在床前小聲抽泣，聽到這句話後連連點頭，有些滑稽。
“是嗎”熟悉的聲音響起。
少女輕笑，眼波流轉，似有千言萬語。
“那你呢”她反握他的手，笑臉盈盈，“你有想我嗎”
——正文完
/丙午暑日溽夏之時
/江北沐半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