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2/2)
“你是”皇帝擡眼,似是想到什麽般勾唇,“母後的養孫女”
他招招手,身旁的随從便識趣退下。
“是。”陸嫣然不卑不亢,“但此事與太後無關,全是兒臣的私心。”
“私心”他回的慢,空氣中帶着一股濃烈肅殺味。
陸嫣然咽下喉間口水,慢慢直起腰杆,努力壓下狂跳的心髒。
“兒臣無意間查閱起陸将軍的生平紀事,發覺他光明正直。”
沒有回應。
再次咽下喉間積累的口水。
極力壓下想沖上去質問的沖動。
她深吸氣,在心中安慰自己,有時,沒有回應,便是最好的回應。
下定決心鼓足勇氣的擡眼,繼續口中內容。
“于人性,他寬廣愛民。于臣子,他兢兢業業。于兄弟,他肝膽相照......”
她頓了頓,語氣中滿是不解:“這般好的人,為何白白死于貪污二字兒臣疑惑數日,久久不能想通。”
“陛下是開國之君,經緯天地,雄才大略,功蓋千秋,是要記在史書上的大能。”
“所以,兒臣想,這世間唯有陛下,能為兒臣指點迷津。”
語落,她便叩首:“懇請陛下指點。”
空氣良久的靜谧,熟悉的威壓感再度襲來。
皇上看着她的眼睛,輕輕搖頭,語氣中滿是悵然。
“有時,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不一定為真,你所認為的,不過是旁人希望你發現的。”
不待陸嫣然有片刻思索,他便招手。
“郡主醉了,回去吧。”
陸嫣然被遣送至寝居時,腦子仍是一片混沌。
她安然活下來了。
“哥。”
她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汀蘭。”她沖出房門,問陸淵的行蹤。
汀蘭被拽的有些懵,捂住頭仔細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公子他好像出宮了。”
“你送他出去的”
她心虛點頭:“公子說他不喜歡這裏,想出去散心,改日再回來。”
“你!”她有些惱,随意換了身便裝便出了宮。
皇宮,她一向來去自如。
她應當知道陸淵在哪。
骠騎大将軍府
再度回到舊地,府門被貼上封條,她從側邊牆壁,一下越至其中。
幾乎是一瞬間,便看到了面前之人。
陸淵跪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哥!”
凄厲的慘叫響徹院扉。
陸淵伸開雙手,搭在她的身上。
口中念念有詞:“對不起、嫣兒,我騙了你。”
“不要、不要說了。”
陸嫣然抱緊他,慌張從腰中摸丹藥,喂到他口中。
“我.......”陸淵止住她的動作,緩緩搖頭,“陛下、陛下是好人。”
“爹、他殺了好多人,觸怒了陛下,才被降下滅門之罪。”
如遭雷劈。
這十年,她飽讀經書,将父親的案子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每日每夜地練武,哪怕從馬背上跌落也從未喊過一句疼。
......
十年為複仇所做的籌備,一夕之間全成了笑話。
何其諷刺。
陸嫣然僵在那裏,渾身血液仿佛被凝固。
陸淵仍舊開着口,卻一次比一次困難。
“爹他、他是個貪官、貪了好多錢、那年水災,爹把治洪的錢吞了,聽信傳言,只要将孩童投至河中,便能解河神之怒。”
“後來、有人逃了出來,這件事鬧的大,滿堂文武皆知,為平息衆怒,陛下便下指,抄了咱家。”
“念及兄弟之情,派了謝伯伯,這麽多年,其實很多人都知道我們還活着,但都默契的不說話,不想讓我們難過。”
“我騙你、是為了讓你親身打消這個念頭,陛下不會動你,所以才......”
“嫣兒......你不要怪哥哥,好不好?”
他頓了頓,說出陸嫣然這輩子都不想聽到的話。
“還有謝長帆,他、他死了。”
“死...了”
陸嫣然不敢相信他說的話,怔楞着又問了一遍,得到的只是陸淵再一次肯定的答複。
“他那時知曉這件事,沖進謝叔父書房與其理論,知曉一切後,便落下心病,沒過多久,便自殺了。”
心中的一根弦,徹底崩壞。
長帆哥。
她連他的死都未曾知曉。
都在瞞着她。
所有人都在保護她,由着她調查,默契的不讓她得知真相。
陛下,謝伯伯,太後娘娘,以及滿朝文武。
都在想方設發告訴她,她的父親是被冤枉的,讓她能好好活下去,靠着複仇的冤枉向前走。
可她卻像個跳梁小醜,沉溺在其中,今日才知,從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麽可笑。
“你不要說了、哥哥,你不要說了。”陸嫣然捂住他的嘴,将她往背上靠,“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我們先回家,先給你治傷,好不好”
背上之人輕輕搖頭。
“不用了、嫣兒,讓你知道真相,是哥哥唯一能做的了。”
他不願她一生都稀裏糊塗的活着,更不願看到她通過千險調查出來的真相,竟然是這般。
太不公平了。
她有些崩潰,哭着控訴。
“......一直以來,我享受的,都是千千萬萬無辜者的救命之財,我花的,也是百姓們的命根子。
......原來我做的所有,從一開始便是錯的......”
猛然間,一玄衣男子行色匆匆地出現。
夜昭臨。
他沒有看她,蹙緊了眉頭,去碰背上的陸淵。
陸嫣然往後退上幾步,生生止住了哭泣。
“信我一次。”他開口,“想讓他活,就跟我走。”
客棧,夜昭臨仔細檢查其傷勢,喂過藥,見沒什麽大礙,才邁步走出包廂。
“你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他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少女。
陸嫣然咬緊了牙,良久,才道:“謝謝你。”
“謝長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