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莊(2/2)
白桑桑愣在那,像只斷了線的木偶。
眼是看着的,可思緒卻卡的死,大腦一片空白,耳裏一陣轟鳴,連一絲聲音都聽不到了。
不自覺退後半步,腳下傳出熟悉的觸感來,吱嘎——
就這一聲,沉悶短粗,就如一根木棍打在她的身上,終于将失神的魂魄拽回來。
一股子從腳底升起的寒意直爬上天靈蓋,激的她頭皮發麻。
一瞬間,惡心,恐懼,後怕,難過的情緒團團湧出,腳下卻像灌了鉛,無論如何也邁不出那一步。
少女彎着腰,用劍才勉強支撐起身子,正不斷的乾嘔。
不是怕。
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空洞,無力,氣憤,懊悔,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使人生起一種不可言說的痛苦。
再看看腳下的百姓。
火焰未對他們造成傷害。
但都硬了。
這個念頭冷冰冰地砸進她的意識裏。
都硬了,救不了,說什麽都晚了。
不可能回來了。
風又大了,空中飄起雪花,風雪交加,重重打在她的臉頰,生疼的觸感終于将她拽回來,跌倒這殘酷的現實。
“......”
“抱歉。”
不知過了多久,白桑桑才啞着嗓子道出這句話。
風悄悄吹散了這句話。
“我來晚了。”
這句道歉,是真心實意。即使心中仍懷有對這片土地的疑惑,此時也被眼前慘景抛擲在九霄雲外。
太陽升起來了,她用手擋住刺眼的眼光,以這個動作僵持許久。
一切無言,一人默默在原地刨了坑,親手将他們安葬。
死的人太多,而她一個人的力量又太小,不知挖了多久,晝夜更替,手指被沙石劃爛,她也未曾停息。
每抱起一具屍體,都要在口中喃喃,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想用盡全力記住眼前人的模樣。
最後,少女恭敬的朝着面前的土堆鄭重的鞠了一躬,心中暗暗下起決心。
“我一定為你們報仇。”
收拾好沉重的心情,腳步發顫,手指發顫,一瘸一拐的朝着遠處行走。
摸摸懷中的桂花糕,白桑桑不禁發笑,看來桃枝的确很有先見之明。
從前覺得這東西多此一舉,沒想到如今還真派上用場。
沒有方向,不知歸途,僅憑着運氣摸索,實在算不上聰明。
索性,應當是積善餘慶,還真讓她找到另一處村莊來。
遙遙一眼,她便知這次趕上了,村莊上方飄着縷縷白煙,正是百姓們在做飯,幽幽飯香勾住她肚中的饞蟲。
少女搖頭,咬下一口冷硬的桂花糕,加快腳下步伐。
街道上有些熱鬧,仿佛是在辦集會,白桑桑買下一只糖葫蘆,遞給路旁的孩童,淺笑盈盈:“小朋友,這裏是哪”
那孩子起先戒備,但實在無法抗拒糖葫蘆的香甜,接過糖葫蘆就要跑。
想跑
白桑桑三兩步追上他,将懷中的桂花糕分他一塊,再度問他。
“姐姐不是壞人,姐姐是過路的,不小心路過這的,你就告訴姐姐吧。”
說着,還往他懷裏塞了些糖炒栗子。
“好......好吧。”
男孩卸下防備,剝開一個栗子答:“這是任家莊,我們莊子是個大家庭,大家都姓任,我也姓任,叫任二寶,你可以叫我狗蛋。”
“任家莊......”
她,好像未曾來過這裏。
白桑桑低眉重複着這三個字,忽地擡頭:“那你可知白日窪在哪嗎?”
“白日窪”任二寶撓撓頭,有些發愣,“這個我不太清楚,不如我帶你回家問問爹娘吧,我正好也要回家吃飯了。”
白桑桑垂眸,淡淡開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