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阿雲(2/2)
“我只想和你擁有一生,完完整整的擁有一生,可為什麽,為什麽連這普普通通的一點都成了奢望。”
棺是冷的,一如他的心,一點一點被冷意浸透。
“妖怪的心怎麽會是熱的”
“這是那群臭蟲們阻攔我們的話。”
他厭厭的垂下眼眸:“可妖怪,也有心啊,他們憑什麽惡意揣測我們!憑什麽不相信妖怪也會有情感!”
他的情緒越發激烈:“難道非要讓我們挖心掏肺,用雙手捧起那顆跳動的心送到他們眼前!讓他們親眼感受到心髒的跳動與熱氣的噴湧,他們才會選擇相信嗎!”
“才能證明我們的心不是死的嗎”
“不……不會的”
“他們只在意!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他們只相信什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種狗屁言論,他們可曾知道萬事萬物皆有善惡之分,他們可曾在意過這世間并不只是他們的心在跳動。”
“阿雲,我一直都在努力做一個好妖,不去傷害你的族人,但今日,但今日卻來了一群修仙者,他們要來殺我,他們要來殺我。”
他聲淚俱下:“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我明明沒有濫殺無辜,這些年沒有殺一個人,我明明庇佑着這片土地的安寧,他們卻要因為我拿了幾朵花來對我趕盡殺絕,他們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阿雲,我好委屈,我好害怕,你醒來哄哄我好不好,你醒來哄哄我好不好,像之前那樣喂我吃飯好不好……”
棺中沒有動靜,固執的不肯發出聲響,一如百年前活潑靈動的少女與他賭氣時,死活不肯吃的那碗飯般。
“阿雲,你在怪我對嗎”
“你生氣了對不對”他自欺欺人道:“所以你才不想出來看我,你是在怪我對不對”
“可阿雲你要理解我啊,如果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了……”
棺椁仍舊沒有動靜,棺椁怎麽可能會有動靜呢死了就是死了。
良久,跪倒在棺椁前低聲喃喃:“凡人看我是妖,妖看我是叛徒,阿雲,原來孤獨才是我們的歸宿。”
“不要怪我了,我沒有拿他們怎麽樣,打暈後丢回山下去了,阿雲,為什麽總有人來打擾我們為什麽所有人都看不慣我們為什麽我們就要被這世間厭惡為什麽他們非要逼你去死”
“為什麽你要傻到自殺,為什麽要為那群與你人生無半分關聯的人類自殺,為什麽要忏悔人是我殺得啊阿雲,全部的禍害都是我闖出來的,是我失手殺了他們。”
“可為什麽”他已痛到抽搐:“為什麽所有的孽全部償還在了你的身上!”
“如果蒼天有眼,那便來抓我啊,那便置我于死地啊!為何要奪去你的生命”
“阿雲,你為什麽要這麽傻,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為什麽明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
白桑桑的眼角已不知何時沁出淚來。
她同樣也在為了這個善良的人類少女感到悲哀:
因為善,她感化了蠱蟲;因為善,蠱蟲愛上了她;因為善,蠱蟲為她修煉成人形。
但也正是因為善,她擔起了獻祭的責任;因為善,在面對心愛之人殺死想要致她死地的長老們時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殺;仿佛是因為善釀就所有的一切。仿佛是善造成了一切的惡果。
可善并沒有錯,阿雲的善沒有錯,善良本就是很偉大很偉大的東西。
迂腐的村民妄想通過獻祭獲取天神的寬恕,可殊不知這一行為本就是徒增罪孽。
若蒼天有眼,斷不會允許這種行為的發生。
所以花噬青蚨出現了,成功拯救了阿雲的獻祭,但這也為更深的罪孽埋下了基礎。
因果巡回,自縛自解。
……
花噬青蚨不知不覺間已恢複平靜,一雙綠眸靜靜的注視起棺中少女,似要把她深深刻在腦海。
“阿雲乖”他輕輕喚:“我為你摘世間最美的花,好不好”
說罷,寵溺的想要摸摸她的頭,卻觸的一手冰涼。
花香更濃,萦繞在白桑桑的鼻尖經久不散。
“故事聽到這裏……”
他已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旁:“也該付些報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