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器靈（2/2）

這裏似乎是一間石室，見方的大小，當中擺了一面巨大的鏡子，其餘空無一物。

那人從門口走進來，穿着件薄藍的道衣，身形瘦長，行動間衣袂飄然，氣度很是潇灑。

縱如此，栖爾也一手緊緊按住儲物袋，警惕道：“你是誰？這是何處？”

顯然這人脾氣較之器靈好上不少，老實答道：“小友可稱我道號‘通明’，至于這裏麽——便是我在地淵府內的住所了。”

地淵府？栖爾記得自己落下去的地方和地淵府可隔着半個荒境。

“小友既醒了，那今日這藥且自己吞服罷，便用不着我來了。”

說罷，那通明子将瓷碗擱到鏡面上，兩枚渾圓的丹丸在其中骨碌滾動。

栖爾只盯着那碗，也并不打算服用，只問道：“是你救了我？你有何目的？”

那通明子像是早知她會有此一問，娓娓道來：“那日我自地淵府中出關，行至一半在地淵下瞧見有兩具屍體，一具筋骨盡碎內腑完好，一息尚存；一具已沒了生氣。”

“感念貧道修為突破在即，預備積攢些功德，便将你帶回來勉力救治一二。道是若此人不成，那便是運道不好了。”

“我觸診時，知你靈根奇異，想來便是如此方護住了你髒腑。之後便時長尋些對症的靈草煉藥與你服用，如此一來二去外傷盡除，只不知為何一直昏睡不醒。”

“實在冒犯，只得再以神識內視之，發現竟是魂魄中不見了‘伏矢’‘雀陰’‘吞賊’三魄。幸而貧道素來愛看些雜籍，倒是略懂一些招魂引魄的法子。”

通明子敲了敲手邊這面碩大的鏡子：“鏡可通幽冥，将你置于此物之上，背為陰，接連堕獄，便能加強你肉身通魂魄的感召，引得魂魄趨于完滿。”

難怪她在夢中似乎總惦記着要尋什麽東西，原是這般來由。

栖爾徑自用神識內視，見渾身上下的确沒有異樣，攜帶的那些個物件也并未丢失，稍稍放下心來。

卻見那通明子拿出一卷玉簡，遞與栖爾。

栖爾劈手奪過！

這玉簡她再熟悉不過，她常常翻看，對其中的內容更是早已爛熟于心，正是那改換靈根的秘法。

“小友何必如此緊張，這玉簡想來你都能倒背如流了，縱使丢了又如何。”

栖爾并不搭理他，起身就要離去。

“呃！”

她痛哼一聲，雙腿許久未曾落地，這時竟有些麻軟。

這一停又給了通明子說話的時機：“我瞧小友身上這準備的材料，似乎是僅剩一味無相水還未尋到了？”

栖爾冷哼：“與你何乾！”

這人不僅翻看了她的儲物袋，還拿走了玉簡，如此便可見其為人如何，修為又如何了，她自是不想同他多言。

通明子卻是一句話又叫她停住了：“倘我說，我有這最後一味藥材呢？”

“倘若我預備送人送到底，将這無相水贈與你呢？”

栖爾沉默半晌方才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若她真信了那所謂“積攢功德”的鬼話，那她這數十年百年修為算是白修了。

好在通明子似乎也不再繞彎子說笑，直言道：“貧道對你這玉簡上的秘法甚為好奇，實在想親眼悄悄這法子能不能行得通——”

“若你答應叫貧道從旁觀瞻你煉法，貧道便将這無相水贈與你，如何？至于其上所言靈氣充盈之地，貧道對附近地界甚為熟悉，亦是知曉有不少合适的去處。”

通明子開出的條件自然十分誘人，但叫栖爾在那樣虛弱危險的境況下，留一個來路不明且修為高于她的人在身側，無論怎樣的條件，她也都有些望而卻步。

但如今僅差這一味藥材她便能成功改換靈根，這一味藥材又近在咫尺，實在是叫人難以輕言放棄。

“除此以外你想要別的，我都能試試同你換取——”“我的修為，我的年紀都在你之上，你有甚麽憑我自個拿不到的東西麽？”

通明子嘆了口氣：“小友若實在不放心，你我大可立誓為定。”

話雖如此，這立誓時可做手腳鑽空子的法子也不在少數……

栖爾還是決定賭一把：“我要先看看你手裏的東西是真是假。”

那通明子笑道：“在這裏頭瞧麽？那無相水可是會化的。”

這一句話便叫栖爾信了幾分：依照那秘法所言，這無相水若到了清氣稀少的地界，便會迅速化為水汽逝去；又不能用尋常器皿盛裝，此間實在不是适宜的地方。

如此，栖爾便跟着通明子前往另一間石室。

一進屋內，兩人身後的結界便閉合起來，牢牢将清氣留存于此地。

卻見那偌大的一間屋子，腳下是天然生長的靈草靈株，全無半點移栽的痕跡，這些靈草上不斷有水珠彈來跳去，有如活物，便是那無相水了。

這裏竟是依地而建的貯藏之處。

眼見确系那珍貴的異寶無誤，栖爾咬牙與通明子立下天道誓約。

距離洗髓的吉日愈來愈近，栖爾便只能在心中自我疏解：想來，的确如他所言，我身上無有甚麽可叫他謀財害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