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初入荒境(2/2)
一路上雖遇見不少中小型的毒物,倒也好對付。待栖爾走出雨林,一擡眼,便遠遠瞧見一座巍峨綿延的城池屹立于高地之上。
這便是此前所言的荒境南城了。
栖爾打算先入這城池內找個地方安置下來,再慢慢打探赤魔勾萌和銷骨青毒液的消息。
又是枯燥無言的一段趕路,栖爾走到城外不遠處,方才發覺有些不妥。
自己一身衣袍先是被巨蜥的毒液腐蝕出了好些個大洞,又被雨林裏刺刺拉拉的植物劃得支離破碎,已經不成樣子。
她又翻翻儲物袋,往常袍子髒了只需一個潔淨的小術法便能解決,因此很少準備換洗的衣物,現下除了一件從柚岷村搶來的黑鬥篷,別無他物。
無法,栖爾脫下褴褛的外袍用火燒毀,拿出黑鬥篷抖落一二便打算套上。
不曾想,這一抖落的不僅有髒灰,還有一條細細的小繩。
“哎喲!”
栖爾手疾眼快一腳踩住“小繩”的七寸,全身貫注不敢分神。
竟是一條銷骨青!
比起冒着被殺死的風險自行取這銷骨青毒液,她自是更願意多花一點代價直接購得。
只是方才似乎聽見了有人呼痛之聲,應當是自己精神太過緊繃所致的幻聽。
栖爾手上動作着便要凝氣成刃斬殺了這毒物!
“壯士饒命!我自願成為壯士的‘引芯’!”
說話的正是這一條通體透明泛青的銷骨青。
所謂“引芯”,是柚岷村人對寄居于自己體內的銷骨青的稱謂。栖爾在柚岷村滞留了這麽些天,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村中秘辛。
她竟聞聲停住了手裏動作。并非是不怕死地想學柚岷村人養一條毒物在自己體內,而是,這竟是一條會說話的毒物?
自己過去數十年獵殺過不少靈獸,還從未碰見過開口說話了的,據聞妖修中也得是血統不凡方能未修得人形就口吐人言。
這銷骨青能口吐人言,要麽是年份久遠,要麽是天賦異禀,不管怎樣這一身皮肉骨必定皆是當世罕見的品質……
這廂銷骨青莫名一陣生寒,不知道栖爾正盤算着将它剝皮拆骨。
“……壯士?你……答應了?”它期期艾艾道。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你是怎麽跟來的?”栖爾雙眼微斂,有些難以相信自己這般大意,竟叫這毒物潛伏在自己身邊這許久。
“啊,我那日見壯士你打算從地下出去,就進到鬥篷裏了。這幾天壯士你都沒将鬥篷拿出來,我都快餓死了。”銷骨青語氣略帶幽怨。
這銷骨青本打算乘着栖爾這“順水船”從祭廟跑出來後,便趁她不注意自行逃跑的,誰知外頭這般冷,便犯起冬困來。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同鬥篷一起呆在儲物袋內,從此再沒有見過外邊的光景。
栖爾想起彼時,自己出了祭廟嫌袍子笨重,便随手塞進了儲物袋中。
瞧它比一般銷骨青瘦不伶仃的模樣,似乎确實是這幾日在儲物袋中瘦脫了相了,無怪乎跟條細繩似的。
栖爾卻仍心有疑慮:怎麽可能身上平白多個活物自己卻一無所覺?
這銷骨青卻是個罕見的老實蛇,所言皆是大實話。
仔細算來,它也已經百歲有餘,乃是百年前最後一支野生銷骨青之一。當時整個族群一起被抓進祭廟用以人工畜養,因它從小就是個頂老實的,不喜狩獵,不喜活動,不免被同類孤立,倒也因此從未卷入競争王蛇的厮殺中去。
以同伴和柚岷村投入的肉塊殘屑為生,竟也茍活了這麽些年,成了最後一只存活的野生銷骨青。活了這百年,也是生了靈智出來,漸漸也從進入祭廟的柚岷村人口中習得了人言。
“壯士,我和那些壞蛇不一樣,我從未想過害人哪!”銷骨青說着,嗓音有些顫抖,不知是餓的還是如何,似乎無辜得快要落下淚來。
“我從地下逃出來,也是實在受不了他們的殘忍好鬥!我心裏是想着外邊世界的多彩的哇!”
這銷骨青原也是個知足常樂的,打算就這般混吃等死在祭廟裏呆一輩子。但聽那些人說得多了,又是初生靈智心性如孩童一般,不免對外頭的花花世界産生了好奇。
它便計劃着逃出祭廟,而這次栖爾引出的混亂倒是成了它的機緣了。
栖爾饒是心存懷疑,卻也未打算即刻就殺了它。
左右自己現在還未将煉化根骨所需的器具準備齊全,這蛇又被餓得如此瘦小,現在就直接殺了未免浪費,且先養養再說罷。
不過,這“養”的方法,可得好好想想,畢竟養這劇毒之物可不比得養只小貓小狗。
栖爾言語淡淡,略帶試探地道:“那你知道要如何成為‘引芯’麽?”
這話叫銷骨青一噎:……難道不是人族都會的麽?
它言辭委婉:“壯士你,不會嗎?”可它也只是聽村民提過,言辭間似乎是能叫銷骨青和人族共生,相互幫助的好方法,卻不知道具體施行步驟。
栖爾腳上微微用力一撚:“我當然會,只是這法子與你往日所知不大相同。”
“好的好的,就按壯士您的方法來。”銷骨青疼得嘶嘶叫,只要不殺了自己,随便她了。
餓了這麽些天,銷骨青已經沒有逃跑的力氣。它早在儲物袋裏時就打算着,出來後得想辦法說服栖爾成為自己的長期飯票。
栖爾便仍舊踩着它,手上捏着與靈獸簽訂契約的法訣,口中輕聲又迅速地低念術言。
只見點點白色熒光自兩人周身升起,在空中凝成兩道光斑,分別飛入栖爾手背和銷骨青額頂,這便是普通的主仆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