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1/2)
入甕
賀青儉在躊躇。
理智上,谯笪岸然與她利益一致,應當不會臨陣倒戈幫老葉頭害她;
可情感上,這人畢竟是谯笪岸然,能在鑄魔城混出頭,自是心較比乾多一竅,她離山這段時日,生出旁的枝節也說不定。
沒想好該不該按他提示的“行動照舊”,賀青儉按兵不動。
不多時,見她始終無動靜,谯笪岸然那根拔萃的中指又動了,依舊七短兩長又一短的節律,催促她趕快行動。
賀青儉從他跳躍的指尖看出幾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之意。
她淺淺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方黑布遮面。
“我去冒個險。”賀青儉轉頭,平平淡淡對顧蘭年道。
後者微一挑眉,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略頓少頃,她果然又道:“你既想讓我一輩子陪着你,知道該怎麽辦吧?”
需要他幫忙,卻不明說。
顧蘭年盯她看了會兒,咬着後槽牙笑出一聲。
他其實有點不痛快。
葉臯憫的局做得拙劣,前方明顯有詐,他不知她為何還要去冒這個險,無論她是又不管不顧地為自己拼命,還是惦記着與谯笪岸然的約定,都很難令他痛快。
所以,他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知道。”他聽見自己說。覺得像個窩窩囊囊的軟柿子,想了想,他又加了句“硬氣”的以表不滿,“用得着你說?”
賀青儉:“。”
顧蘭年:“。”
二人大眼瞪大眼少頃,賀青儉被逗笑,探頭上前,柔滑面龐輕輕蹭了蹭他側臉,說話時吐息拂動他碎發:“我趕時間,回來再哄你。”
這廂顧蘭年痛快了,那廂谯笪岸然已煩躁許久。
這是他第二次痛恨自己的優秀。
原本葉臯憫把“替身”一職交給的是水紅狂,可二人一男一女,身形差異略大,易容起來耗神費力,水紅狂順理成章推薦了愛徒——也就是他。
一開始,葉老頭還可喜地懷疑了一下:“這小子新來的,如有突發情況,能應對麽?”
但下一句,水紅狂就令人絕望地表達信任:“放心,岸然的實力不輸峰中大多弟子,我也會随行指點一二。”
于是,身負做賊任務的谯笪岸然被迫成為所有人目光聚焦的中心,連個消息都傳不出去,只能通過微乎其微的小動作給賀青儉暗示。
他不知賀青儉能否看出夜色裏區區一根手指的活動,就算她看出了,又是否選擇相信他、真的依他示意的來配合行動。
眼見一條路已行大半,谯笪岸然甚至開始思考起獨自行動的對策,而就在這時,旁側密林倏地插出一道身影,鋒利、筆直,劍一樣。
他雙眸驟亮,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的愉悅。
賀青儉的确交付了信任。
卻不是對谯笪岸然,而是她相信,憑葉臯憫那個八面漏風的腦袋,不會有什麽太刁鑽的謀算。
所以,不是茍不起,而是冒險一試更有性價比。
賀青儉黑衣黑面罩,身如修竹,直刺向隊首。
葉掌峰運籌帷幄,所料果然不錯,隊中衆弟子精神一振,就要列陣抓人,卻被不遠處的打鬥動靜吸引了注意。
那聲音甚大,也甚為激烈,聽着像不下幾十人弄出的。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少頃研判過後,水紅狂當機立斷,領走了八人隊伍中的六人前往查看,只剩兩人與谯笪岸然共抗黑衣蒙面人。
賀·黑衣蒙面人·青儉靈力不夠,寶貝來湊,輕易以法器撂暈兩名閑雜人等,假模假式要奪谯笪岸然手中木匣。
兩人借過招時機,草草交換幾句信息。
谯笪岸然上下唇飛速翻飛:“我長話短說。老匹夫帶着秘珠又躲了起來,不揪出背後之人怕不會出。這匣中是穢靈散,有靈力的人一旦黏上,任他是誰,不足七日都無法清洗。不過你沒靈力,不必有此顧慮。”
賀青儉手一伸一撈就要奪過木匣,被谯笪岸然做戲閃身避開。
她聽懂了他意思:“所以,我們得給葉臯憫揪出那個‘幕後之人’,讓他覺得放心?”
谯笪岸然匆匆颔首:“老匹夫只有确定危險解除才會行動,我會沿途設下陣法,困他入甕。”
“好。”這一聲落,匣子得手,賀青儉迅疾轉身,就要趕去辦事,谯笪岸然卻又将她叫住:“等等。”
她匆匆偏頭,等着他的高見。
“你願意信我,我其實有點意外……”
未成想只是句別扭的感慨,不待他說完,賀青儉便輕輕“啧”了聲,瘦長身影沒入夜色。
谯笪岸然被晾在原地,輕扯唇角,無奈又好笑。
能感覺到後面有人跟來,距離不近,應當看不清她身影。
賀青儉攜裝有穢靈散的匣子往人多處“逃竄”,原打算随意标記一個替罪冤種,但應了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目光匆匆一掠間,正見邢伯光在幾十米外的樹下拿着個彈弓悠哉打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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