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儉(2/2)
顧蘭年專注看人時,其實很能令人信服,目光也頗具深情意味,被他這樣看着,賀青儉手指蜷了蜷,攥起一片衣角:“行了,我沒說不信。”
“所以,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啊?”她堅持問。
顧蘭年也堅持不答,與她讨價還價:“光我一個人答不好吧,要不你先說說,我昏迷以後,你是怎麽把眼睛哭成這樣的?賀青儉,人事不省的是我,你哭這麽慘做什麽?”
賀青儉自不會同他說實話,他們兩個之間,總是缺少實話和坦誠,好不容易有一次,她說得肝腸寸斷,字字錐心,他壓根什麽都沒聽見。
越想越氣,她偏不告訴他!
于是她梗着脖子犟:“山上那個怪物哭聲有問題,能傳染別人。”
“我怎麽沒被傳染?”
“是,沒傳染,你直接被傳送了……”
顧蘭年:“。”
他無法反駁,頓了頓,終于說了句正經些的,卻相當含糊:“脫離上場幻境的法子對這場并不适用,我們還是四處走走,另尋他法吧。”
四處走走……
說得容易,可七曜山之大,能抵半個小國,誰知道往哪走能有機緣?
兩人原打算分頭查看情況,可不知哪裏出了問題,但凡他們之間距離超過七步之遠,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向彼此靠攏,直至親密無間。
賀青儉:“。”
顧蘭年:“。”
第三次從他肩頭摳下自己的下巴,賀青儉被這破規律逼得沒脾氣,放棄試毒,只好與他一起瞎逛。
越走,越能發現幻境裏七曜山與現實的更多差別。
“這裏呈現的大概是七曜百十年前的模樣。”顧蘭年突然說。
賀青儉心猿意馬輕“嗯”了聲,沒有多談的興致。
她在想事情。
一方面,自己那段真情剖白沒被“小蘭花”本花聽到,秘密和心意都牢牢守在肚子裏,固然值得慶幸,但她千載難逢鼓起一次勇氣坦誠,就這麽對牛彈琴,也實在令人憋屈;
另一方面,顧蘭年對上場幻境遮遮掩掩的情态,讓她聯想起墨水石墩上,他遮掩受傷來由的模樣,那股不自然的勁兒別無二致。
他的上場幻境,不會也跟她有關吧?
一個念頭冒出,就再難收回。
他那一連串對不起、劇烈的掙動、以及掙動後唇角溢血的一動不動,都像長了毛的小爪子,撓扯她的心肝。她很想問,又怕他問她外面的事,太多話太多心事哽在喉頭和胸腔,無限發酵與繁殖,撐滿整個身體,沉重不已。
賀青儉極小幅度地偏頭,想偷偷觑身邊的人一眼,卻很不幸地沒能“偷偷”,顧蘭年半個眼梢也正吊在她身上,一瞥眼,兩道目光登時相接。
這厮還惡人先告狀:“你偷偷看我乾嘛?”
懶得跟他就“誰先看的誰”來回争執,論胡攪蠻纏,她從來比不過他。
“什麽?”賀青儉佯裝不曾覺察适才的暗流湧動,五官做作地畫着問號:“我就是看看那邊有沒有情況……”
就聽顧蘭年“呵”了聲:“你就裝吧~哪來的情況,走這麽半天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此言不虛。七曜山地方大,弟子也多,再冷清的場合,這麽久也總會有三五人經過,兩人從碰頭到現在,怎麽說也有大半炷香時間,卻連個土生土長的活物都未見,實在匪夷。
“你上一場裏有人?”賀青儉順勢刺探。
“……略有。”
賀青儉神色有些複雜,一個“略”字用得傳神,看似沒罵人,又像是罵了,仿佛在形容某個“略具人形、略通人性”的奇特物種。
自認為說的應當不是她,賀青儉沒多糾結于此,接着問:“那你走出幻境與那個……略像人的東西有關麽?”
顧蘭年:“。”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五味雜陳得像在看某個自己罵自己的傻子,賀青儉直覺不太妙,不待再問,身後兀地傳來聲音。
“年儉!”
顧蘭年:“?”
賀青儉:“?”
兩人齊齊轉頭,就見後方虛空中無中生有了一雙人影,分別穿着七曜山天樞峰和搖光峰的弟子服。
兩名女弟子歡快地跑上前,天樞峰那個牽起賀青儉一只手,搖光峰那個牽起顧蘭年一只,匹配錯得徹底。
“快走快走,今日七夕,街上可熱鬧了……”
賀青儉完全摸不清情況,只一味跟着跑,路上她與顧蘭年故作不經意套話幾句,得知天樞峰那人叫齊英英,搖光峰的名席小八。
此外,兩人還有個相當驚悚的發現:齊英英和席小八管他倆都叫“年儉”,每每無論他們中誰說話,都必看着他們兩個的臉聽,仿佛……他們倆在她們眼中成了同一個人!!
賀青儉不由毛骨悚然。
這世界終究癫成了她看不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