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延遲(1/2)
疼痛延遲
她興奮起來,轉身沖沈清分享道
“你見過被魔獸直接在身上掏一個洞還能活下來的人嗎?他那時可是肉體凡胎哦,那真是好大的一個洞啊,血嘩嘩地流,怎麽都止不住”
說到最後,她喃喃道
“他還真是命大…”
沈清覺得今日的茶,過分苦澀,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透過春荷的背影,看向遠處已經看不太真切的在水
他站在那裏,盯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似乎有感應一般,他朝她們的方向望過來,透過春荷,看向沈清。
春荷開始沒完沒了地說
“他不僅命大,心也狠,幾日便養好傷,用同樣的方式,在那魔獸肚子上掏出一個洞,不對,他掏的洞更大一些,把整個心髒都掏了出來,那可是我的愛寵啊,被他殺死了,真是好可恨”
春荷不再回頭,盯着遠處,繼續說
“我當然不會放過他,便日日折磨他,每次他傷痕累累,快要死掉,稍稍救他一下,他就又活了,他那一身傷口好了壞,壞了好,都潰爛了,真是狼狽至極!
他命硬,骨頭也硬,折磨了兩個多月,反而越來越強,恨不得殺了我,比第一次見我時,要恨多了,我本來不明白,為什麽他剛開始見我時,會是那副神情,他不怕我,也不恨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對我做出那副神情…”
就像,她是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般。
沈清不知自己咽了多少次淚水,春荷的描述仿佛在她眼前上演了一遍,頓覺渾身發冷,連呼吸都沁上涼意
所以,他們分開後,他被帶到神殿,被一張和她一樣的臉,日日折磨,出來後再看到她,他還能跟沒事人一般,跟她談笑聊天,心魔發作時,他看着她,可有過一瞬錯亂?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來,她殺他的時候,他身上的毒剛刮乾淨,心魔剛退去,或者,還沒退去,就被她…
她又咽了咽眼淚,呼吸隐隐顫抖
春荷不知何時已經回過頭來,看着浸在光輝下的沈清
“如今我明白了,他為什麽那般看我”
“原來,我是照着你塑造的”
本來還有些傷神的臉,又倔強起來,繼續說道
“我只是虛妄之物,我什麽都沒有,所以我什麽都不怕”
“你以為就這樣完了嗎,這才是剛剛開始,和無念相比,我太仁慈了,你聽過萬魔吞噬嗎?不是直接吞噬,是和着血肉,一寸一寸,沒日沒夜的啃噬,他就那樣清醒着,眼見着自己一點一點消失,無念要塑一個全新的他,除了他的神魂,其他都不用了,那叫一個慘烈啊”
靜了好久,春荷許是在想象那個場景,許是想起了別的,她不再說話,漸漸,意識回歸,看向沈清,挑釁地笑着
對視許久
沈清忽然笑了笑,光輝下,好似透明一般,她盯着春荷,一字一頓
“春荷,你在神殿不通人性,去了凡間一趟,可有收獲?”
“明白他救你一命,你為什麽憤怒了嗎?”
春荷沉默着,指尖在窗臺上慢慢磨着
“因為你不懂情緒,分不出善惡,表達情緒的方式只有一種,那就是毀滅,他讓你分心,困惑,那就殺掉好了”
“你沒發現,你看到的都是你不理解的,善念嗎?”
“現在懂了嗎?”
“你享受被膜拜,去了凡間的寺廟,躲在神像後面,都聽到了什麽?那些凡人,他們大多祈求什麽?”
“知道天界為什麽不直接摧毀神殿嗎?因為有和你一般,你口中的虛妄之物,憑着不死之身,起了善念,救了人,沾了因果,有人為他們祈求,有了願力支撐,添了功德”
“你有嗎?誰會為你惋惜?誰會祈禱你不要消失?”
沈清越說越平靜,她靠在椅背上,漠然的目光落在春荷身上,仿佛生出利刃,一點點紮進她的皮膚裏。
“你說你想活,我放你出去一趟,可為自己争個好前程?”
春荷的眼神,變得空洞又茫然
沈清笑了一聲,攤開手,無奈道
“你看,我又忘了,這些你根本就聽不懂”
說着,輕輕叩了叩桌子
“你甚至還不如它”
說罷,她終于可以喝下一口茶,站起身走出門去
留下春荷一人,屋子又安靜下來,春荷不再站得繃直,整個背都垮了下去,她慢慢走到桌子旁,坐在沈清剛坐的位置上,陽光也照在她的臉上,她學着她靠在椅背上,忽而又用手指撫摸着桌子,突然,有一滴水砸到桌子上,她吓了一跳,慌忙站起來,驚恐的摸向自己的臉,胡亂擦了擦,又走過去擦桌子上的水漬,擦了一會兒,又望向窗外,看外面已經沒有人影,連聲音都沒有了,好像這個世上只剩下她一個,她沒由地覺得空落,靜靜呆滞了一會兒,她沖到窗子旁,踮着腳探望,探了許久怎麽探都探不到人,半響後,她洩了一口氣,轉頭又去盯那張桌子,喃喃道
“你不也一樣,和我留在這裏”
在水看着沈清從屋子裏出來,一步步走向他,走到跟前,踮起腳,抱住了他,她的手臂剛碰到他的脖頸,他的手便早早攬住她的腰身,将她裹進身體裏
埋在她的頸窩,感受她身上的氣息,他一直有一個念頭,沒敢告訴她,每每望着她,這樣抱着她,他便覺得,活着好有意思,要一直這樣活着,或者,在這一刻死了。
沈清顫抖地順了一口氣,輕聲道
“疼不疼?”
“疼”
聽聞,她抱得更緊了些
“那時,你記憶混亂,無念跟你說,天界放棄你了,剛好,你又看到了和我一樣的臉,是不是就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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