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蛟成煞(2/2)
“荒唐!”鄭姝怒罵,“江陵的這些家夥在乾什麽!”
不去上報朝廷派人除祟,在這裏禍害百姓。人祭這種東西自晉朝以來,就是明文禁止的淫祀行為。若有發現,郡縣官吏統統免職下獄。
他們怎麽敢!
“什麽是淫祀?”王七偷偷問葉千黛。
“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鳳清酒道。
葉千黛接話道,“大淵有敕封的宗廟聖人,以及官家認定的土地神,山水正神。祭祀所需供品也有規定。除此之外,民間其他祭拜,皆為不合禮制的祭祀,被稱為淫祀。”
“淫祀祭拜的對象,往往來路不正,祭祀手段也偏激殘忍。”
“就像現在,他們準備将籠中少女獻祭河中鬼祟,就是淫祀。”
眼見着竹籠被托舉,緩緩移向水面,鄭姝坐不住了,“我去收拾他們!”
王泓跳下二樓,攔在她面前,“江陵離洛都太遠,強龍難壓地頭蛇,先救人。”
說完,飛舟逐漸隐身雲層之中。
許藍靈雙手雙腳綁在竹籠裏,她渾渾噩噩,人們的咒罵已經遠去,傩舞的祈禱也聽不清楚,冰冷的河水逐漸沒過她的頭頂,整個胸腔瘋狂地想要吸入空氣。
她的心中不斷循環着一句祈禱,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求您救救……
餘光看見水面上,似乎閃着藍色的熒光,是神女娘娘顯靈了麽?
失去意識的瞬間,胸腔猛地按壓,她咳出一口水,大量空氣重新湧入胸口。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一張臉上,模糊的視線勾勒出熟悉的輪廓,“神女娘娘……”
周圍傳來笑聲,“他可不是天界寺供奉的神女……你這樣算恩将仇報啊。”
鄭姝一臉無奈,看向站在一邊的王泓,“要我說跟工部打個招呼,下次修複塑像的時候改一改。不然時間久了,京城那些貴女,都來找你許願了。”
王泓冷漠看她一眼,鄭姝聳聳肩,也不尴尬。
葉千黛端來姜湯,捏着鼻子灌進去。
“千黛,你這手法也太粗魯了。”王七忍不住道。
“管用就行,那河水怨氣多重,一勺一勺的喂,寒氣早入體了。”
許藍靈灌了一大口熱湯,暖得她四肢百骸都舒展起來,她從來沒喝過這麽甜的姜水。
像是尋常田裏收的,都透着一股苦澀的辛辣,難以下咽。
“多謝恩公們相救,小女藍靈給你們磕頭。”
許藍靈說着,跪在榻上連磕好幾個。
“不用客氣,我們也是路過,順手的事。”葉千黛擺手。
“恩公們是修士?”許藍靈看着幾人身上的道袍,這樣好的絲綢面料,只有達官貴人和修士才能穿。她的身上,手指劃過被褥,觸手的綿軟細膩讓她不覺心驚。
該多麽幸運,才能投胎成眼前這些人?許藍靈忍不住想。
“我們是洛都來的,正巧碰見你們祭祀河神。”
鄭姝單刀直入,“你們的人祭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許藍靈想了想,小聲道,“大概我娘親那一輩就在做了吧。”
這樣算下來也有幾十年了。
“祭祀活人的規矩,早在千年前就廢除了,你們為什麽還要舉辦?”
“原本也是不祭祀活人的,可是大家都說,尋常的祭祀不能平息河神之怒,必要時候要采用必要之法。祭祀活人後,河水确實平靜下來過。所以就延續至今。”
“河水泛濫的時候,就會祭祀你們這些少女麽?”
許藍靈突然眼神一慌,她按捺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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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她撒了謊。”
許藍靈睡下,一直靠在門邊的鳳清酒設置隔音結界,這才開口。
“太明顯了。”葉千黛道,“都不用算。”
“我剛剛摸過她的脈象,”王七開口,“她懷胎三月,應是剛剛流産。”
“她穿的不是紅色嫁衣,不是嫁河神的祭祀,只是單純的獻祭活人。”
“大淵各地習俗,未婚先孕的女子視為不潔,會浸豬籠。”鳳清酒提醒。
“哦……”鄭姝反應過來,“所以才會被綁在竹籠裏。”
“難怪她剛才聽到‘少女’這個詞,心中那麽不安。”
葉千黛抽出腰間的簽子,一道亮光劃過瞳孔,“她身上纏着三縷黑霧,一人之身獻祭三家邪神。除了堕江蛟龍,還有什麽?”
衆人看向結界內,鳳清酒視線向下,落在女人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