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照衆生（2/2）

“你！”齊煜要罵人，突然嘴被木牌封住。整個人被幡布捆成粽子，立在一邊。

阿蟾打了個哈切，“快點兒，下一位。”

崔如是上前，阿蟾眼前一亮，表情立馬狗腿起來，“貴……”身側冥河輕咳一聲。

阿蟾立即站直身板，一臉嚴肅，“沒乾過什麽壞事，就去幽宴閣，釀酒去吧。”

她暗戳戳想，有功德，有個性，這少年釀酒肯定很好喝哈哈哈……

蕭慕河上前，阿蟾嫌棄看了一眼，“你把他烙餅了麽？”

她琢磨一番，“你本來戾氣挺重的，不過心智不錯，河裏的水鬼折磨算是消解了你的大半罪業，但就目前看，還是上不到上層來。就去暗艙033號吧。”

“嗚嗚嗚！”齊煜目光要瞪出火星來，憑什麽我的號碼差這麽多！

蕭慕河領了木牌，看着號碼發呆，“不知道，我是否能和別人換房間？”

“哎，這個怎麽能……”阿蟾還沒說完，冥河煙槍一壓，“自然可以。”

阿蟾瞪大眼睛，冥河眼中紫光閃爍，“好的，老板說得是。”

林廢上前，阿蟾催動鏡子，突然渾身一顫，“你乾了什麽？”

她看向冥河，眼中充滿控訴，這種大功德的人該來我們這兒麽？啊，那路神仙還需要孽鏡照，你是眼瞎了麽？！

冥河問道，“你是不是超度過亡魂？”

林廢想了想，搖頭。鳳清酒嘆一口氣，摁着他的腦袋向下，“沒錯，他殺了陰兵王。去除兩萬陰兵被其他弟子消滅的話，算是超度大約五萬陰兵。”

“超度五萬陰魂……”阿蟾倒吸一口涼氣，腿一軟就想要跪下。

鳳清酒笑道，“沒什麽，就是命好。”

林廢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鳳大人和其他弟子幫忙，我也不可能斬殺陰兵王，我在其中算不得什麽。”

“貴人，三層養魂閣請……”阿蟾手指一伸，“我們這裏的每個客房都是獨立的結界防護嚴密保護隐私的小型洞府。床榻用萬年養魂木打造鑲嵌溫魂玉精最是助于溫養神魂加速修煉。”她一口氣說完，低頭雙手遞出房牌。

“這是甲子號門牌，您拿好。”

林廢急忙雙手接過，“多謝。”

沒眼看，冥河嘆一口氣，搖搖頭。

“我來吧。”鳳清酒上前一步。

阿蟾重新凝神，清泉境不斷旋轉，過了一刻鐘，阿蟾睜開眼，她看着衆人的目光，咽了口唾沫，就要開口。

一柄煙槍怼到嘴邊，“別想編瞎話。”冥河警告。

“嘿嘿……”被發現了，阿蟾肩膀一垮，手肘托腮，“今日看了五人，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哎，太累了……”

冥河指着參九錫，“你來。”

阿蟾撇了一眼，扔了個牌子，“大醫醫國，中醫醫心，下醫醫身。”

“在鬼蜮，你就醫鬼吧，二三層之間的長廊拐角有個幽醫堂，去那兒坐診吧。”

“鹿河野……”冥河朝着人喊道。

鹿河野被林廢拉到面前，他眼睛還盯着周圍的萬魂幡，掙紮着要抓。

冥河一杆煙槍點在眉心，“都到了這裏，還不醒來麽？”

鹿河野突然渾身僵硬，眼睛清明一瞬，又立即混沌起來，“醒來？醒不了的……”

“沒有不想醒的人，只有不敢醒的鬼……”阿蟾撥弄算牌，随手扯扯臉皮，今日是不是太累了，臉皮都松了不少。以後可不能加班了，太可怕。

“鬼？”鹿河野回頭，突然仰天大笑，“我是人間游蕩的鬼！我早就不是人了……不……”他眼神透出一抹野心，“我的陣道就要大成，只要破境法相，我就是天師道道人，将來整個洛都天師道将以我為尊。”

“哈哈哈……青龍帝尊告訴我，我将立于大道之巅！他是帝尊，他不會騙我的！”

冥河勾起嘴角，冷冷笑道，“每個人心中都有大道，最終都會走到那一步。”

“帝尊說得是上五境都知道的事。也算不得騙人。”

“可惜你離上五境就差了半步，一旦差了半步，就永遠都差這半步。”

冥河的話如同一根鋼針刺入鹿河野腦中，他猛地跪在地上，淚水從臉頰滑落，他不停地朝着地面磕頭，不停地磕，不停地磕，眼見着就要瘋魔了。

“帝尊不是允諾弟子侍奉左右，指點弟子大道之行的麽？”

“求帝尊開恩，帝尊開恩，帝尊開恩……”

鳳清酒看不下去，她一把拎住鹿河野，“起來！”

“三千大道，法門萬千，可沒一條路是留給軟骨頭的！”

“帝尊又如何？”鳳清酒道，“不過是修為高些，活得長些，和大道離得近些。就像人間有人長得絕色，有人富可敵國，有人智慧無雙，有人教行天下。”

“大道無二無別，萬法歸一，何曾有什麽高下之分？”

“帝尊想必從未要你侍奉身前，不過是你，瞧不起自己，非要做那奴才罷了。”

阿蟾聽得眼中亮出豎瞳，醍醐灌頂，她昂頭對着冥河道，“聽見了麽？我不是你家奴才，你沒資格使喚我……”說完，一道煙槍連敲腦門，把她敲得到處跑。

“反了你了，真有本事，再說這話吧……”冥河追着她滿櫃臺亂竄。

鹿河野頭抵在木板上，原本人間的種種經歷劃過腦海，他渾身抖成篩子，聲音嗚咽，“我罪孽深重，無路可退。”

“那就贖罪。”阿蟾把牌子扔到桌上，“去暗艙1007號，天道公允，總有一天能還完的。”

鹿河野伸手拽過木牌，仍跪在地上擦眼淚。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冥河，你這兒真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