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探案(2/2)
碧靈歌翻了個白眼。
“快說正事吧……”風無邊打斷,“仙子,可有找到什麽線索?”
碧靈歌想了想,開口,“曲深,廣平郡南陽人士,貞繼元年生人,年少頑劣,癡迷棋道,後跟随叔父曲蕭學習兵法,十三歲入軍營歷練。”
“貞繼二十三年,镖旗大将軍曲渭,也就是曲深的父親,因拒絕出兵被判謀反,舉家獲罪,曲深被七皇子,也就是現在的大淵皇帝作保,貶為揚州縣丞。”
“貞繼三十九年,曲深于鳳陽門舉兵,參泰岳在子午門舉兵,協助七皇子清君側,殺道人趙玄貞,李符。前大淵皇帝被迫禪位。改年號天元。”
“天元三年,曲家平反,曲深重新執掌曲家軍,改名陌刀軍,駐守北疆各鎮,護衛大淵。”
“天元十年,曲深率軍前進三百裏,奪西炎三分之一的土地。戰名赫赫,被列為淩霄閣第十七位功臣。”
“天元十三年,曲深違抗聖命,于搶風嶺坑殺西炎二十萬大軍,引得天罰,魂飛魄散。”
“朝廷三司公審,判曲深違抗上命,殘害萬千百姓,罪大惡極,于大淵國除名。革除淩霄閣功臣之名,毀掉所有廟宇塑像,祠堂供奉,不允許任何人祭奠。”
碧靈歌說完,衆人齊齊咽了口唾沫。
“師姐,你渴麽?”孫懋憨憨道。
“仙子,你真的太厲害了!”風無邊真心誇贊。
裴簡搖着頭背過身去。
“你怎麽了?”林廢問道。
“不想看到她,怕影響道心。”裴簡流出兩行清淚。我要是有這讀書的本事,也不會來這兒了。
“剛才只是曲深這個人的生平,還沒說到正題……”碧靈歌繼續道。
“曲深坑殺西炎士兵的事,審問很細致,但其中有微妙的疏漏,被我發現了。”
不僅能讀大概,還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抓住漏洞……裴簡攥着胸口,我給師門蒙羞了。
“什麽漏洞?”林廢接茬道。
“兵為國之利器,原本殺孽因果,由王朝國運來擔。曲深之所以會引發天罰,是因違逆聖命,所以罪孽深重。”
“但曲深很蠢麽?”碧靈歌不解,“記載說他修為已入合道境,對于因果冤孽十分清楚,他既然知道一人之力擔不起二十萬人的性命,為什麽還要自尋死路?”
“這跟活得好好的人,突然去跳崖,有什麽區別?”
“你是說,曲深被人做局了?”裴簡轉頭。
“當年曲深将西炎軍圍困搶風嶺峽道,皇帝下令降者不殺。這個命令在之前數年征戰中從未有過。”
碧靈歌看過曲深其他戰役的附屬卷宗,皇帝幾乎沒有乾涉過他的任何決定。
“而且曲深在聽到聖旨後,立即殺了宣讀聖旨的監軍使,這種行為不是謀逆麽?”
“他是準備擁兵自重?”風無邊插嘴道。
“要是真有野心,為什麽還要自尋死路?”林廢搖搖頭,其中的确有些矛盾之處。
“我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雖然只附帶一筆提過,但我剛剛順手查了查……”
這麽短的時間,不僅能找到漏洞,還能做一番調查印證……裴簡摁着人中,我是個廢人!
碧靈歌低聲道,“我發現聖旨拟定,需要先經過皇帝和宰相議定,經中書舍人起草,中書侍郎,中書令審核,再經門下省給事中,門下侍郎審核,由尚書省右仆射簽署蓋章,交回宮中由監軍使帶走傳诏。”
孫懋腦袋暈乎乎的,扯扯林廢,“她在說什麽?”
林廢摳着腦袋,搖搖頭,他大概猜出是一些官職,具體是什麽他也不知道。
“所以……整個诏書掐頭去尾,中間經手了六人。但只有五人的供詞。”
“尚書省右仆射,崔清角,拒絕錄口供,且很快被貶職,流放東海。”
“這個我知道……”裴簡趕緊舉手,“崔清角是清河崔氏嫡系一脈,他如果是這個下場,那換了其他人肯定就得被咔嚓咯……”
“清河崔氏,當朝第一大世家門閥,歷代借由大儒坐鎮,家風嚴謹求實,不負本心。崔清角這種反應,落得這種結局,才說明那聖旨有貓膩!”風無邊道。
“為什麽呀?”孫懋不明所以,“那還有五個人都承認聖旨內容,為什麽不相信他們?”
“你傻啊,死胖子!”裴簡敲他腦袋,“如果動手腳的是皇帝,他們為了保命,能說實話麽?”
“那……那做人總得要誠實才對嘛……”孫懋氣呼呼道。
“命重要還是誠實重要?”裴簡問道。
“誠實重要!”孫懋想也不想。
“……”裴簡拽住他的大餅,“餅重要,還是誠實重要!”
孫懋努力捂着吃食,“唔……等我吃完餅再告訴你……”
兩人打鬧中,林廢突然開口,“如果我們找到真正的聖旨,證明內容有問題,是不是就能化解陰兵怨氣?”
“就算不能完全化解,或許也可以借國運鎮壓,那麽打敗陰兵就更容易了。”裴簡附和。
“那這個聖旨,去哪兒找?”
“我知道!”碧靈歌舉手。
裴簡轉頭,你又知道了?
“真正的聖旨被宰相符滿調走,至今未歸還。”
“我們要去,宰相府!”
一晚上的讨論,終于初見成果。衆人就要松一口氣。
突然外面火光沖天,“什麽人暗闖檔案庫!”
“完了,我們被發現了!”孫懋吓得哆嗦。
“別慫,你好歹是個修士……”裴簡穩住他。
“可這地上的書怎麽辦,我們沒時間收拾了……”孫懋心中愧疚道。
“……”這時候還想這個?
眼見腳步聲逼近,衆人快速跳窗而出。
林廢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腳步,“壞了!”
此時鹿河野正抱着柱子,睡得哈喇子滿地,他折返回去,就聽裴簡催促道,“快走啊!”
“師叔還在!”林廢壓低聲音。
“這滿地的書太惹眼,讓師叔背鍋正好,他在牢裏玩幾天,我們找完線索再帶他走。”裴簡勸道,“師叔修為不低,不會有事的。”
他趴在窗外伸手,“快點兒,不然來不及了。”
林廢遲疑片刻,在對方踹門之前,咣當關上了窗戶,自己躲入書架更深處。
“嘿,竟然是個老瘋子!”差役徐三拍拍昏睡的鹿河野,躬身道,“大人,這人是個瘋子乞丐,弄亂了檔案所,不如打他一頓,扔出去吧。”
一只黑色皂靴踏入門檻,男人聲音低沉,“出來吧。”
徐三驚訝,沒多久,一個身影從檔案身處走出來,林廢的臉落在火光裏,他微微眯起眼。
“好啊,還藏着個小的,一并帶走下獄!”徐三手一揮,兩人被押了下去。
男人走到窗邊,手指抹了抹,灰塵均勻,倒是沒有跳窗痕跡。
“徐三……”男人道,“刑部只處理尋常百姓的案子,這兩人是修士,請皮大人來……”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