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一)(2/2)
溪瑤一行人在城中随意逛了逛,便在一處較為熱鬧的街肆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她本想尋一處安靜的位置,卻拗不過麝玥執意要選在此處。
人在傷心落寞時,總是想着找一處無人的角落将自己藏起來,但寂靜會放大一切悲傷的情緒,将人塵封在暗無天光的海底,再難逃出來。
縱然眼前所有的歡聲笑語都與他們無關,但聽聽人間的喧嚣聲,亦總好過讓溪瑤陷進自己的深海裏,一個人對着空蕩蕩的巷子在月光下數着花瓣落淚要好,麝玥心裏作此想着。
敖洸這邊剛封印完法陣,就收到了景辰的靈符傳信,詳細地告知了他們落腳的位置。
他彎了彎唇,對楚漓道:“走吧,進城。”
客棧掌櫃客氣的接待了溪瑤幾人,并安排夥計帶着他們去了各自的房間。
待他回到賬臺後,越想越覺得方才的女子眼熟,翻閱賬目之時,他靈光一現,遂即在靠牆角的抽屜裏翻出了一張畫像,其上畫的女子正是溪瑤。
他急忙拿着畫像跑出了客棧,找到附近的巡城士卒,将其入住客棧一事如實禀告了上去。
領頭那士卒上下打量了店掌櫃一番,将信将疑道:“你所言當真?”
“千真萬确!這女子此刻就在我客棧中!”
士卒搓了搓下巴,将畫像收了起來,轉身就要離開,掌櫃見狀嗫嚅道:“那……賞錢……”
“待我先向上頭彙報核實,你若敢為了賞錢扯謊,非扒了你的皮!”
“小的豈敢……豈敢……”
店掌櫃悻悻地回了客棧,坐在帳臺後,時不時地瞥向溪瑤的房間,生怕她出了門,自己到手的賞錢飛了。
日暮低垂,殘陽如血,溪瑤的門外突然傳裏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她在屋內大聲詢問來人何事,然而門外之人并不應聲,只是不停地拍着門并催促其快些出來。
她提着劍,極其不耐煩地走下床榻,欲将門外無禮之人吓走,怎料剛一開門,卻見七、八個身着铠甲,腰間佩戴利劍的士卒站在門口,見此情形,她不禁握緊了手中的月奴劍。
“你們要乾什麽?”
就見領頭的那位将領手拿畫像,與她細細端詳了一番,随後拱手一禮,道:“請姑娘随我們去一趟王宮,車辇已在門口等候。”
“王宮?為何?我又不認識你們王君。”
麝玥和景辰聞聲從房間走了出來,見來者不善,兩人亦是毫不相讓。
“你們是什麽人?”“你們王君好大的架子啊,想見誰就見誰?”
這時,那将領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遞給溪瑤,“請姑娘不要為難在下。”
她面帶疑色地将香囊打開,在掌心上倒出一绺綁着金絲線的白色毛發,颦眉道:“不好,小白有危險!”
“我們跟你一起去!”,麝玥和景辰瞧見這绺毛發,也頓時跟着緊張起來。
這股氣息他們再熟悉不過,正是來自于靈獸白澤。
白澤具萬物生長之力,可通人語、識人心,性格又極為溫順友善,故而它雖歸屬于撫雲閣,但卻從不曾被封印其中,且還是禦獸苑內極少數可以随意行動的靈獸。
亦是因着它這股非凡的能力與溫順的性子,才會在百年前被人族的一個王君圍獵,并以巫術囚禁于王宮密室之中,慘遭折磨長達數十年之久。
那王君本已老邁,時日無多,卻意外得到了白澤,不僅以其鮮血滋養,使自己枯木逢春,續命數十載,又仰仗着白澤讀心的能力,在朝堂之上為所欲為,終是惹得衆怒,大廈傾覆。陸吾便是趁次時機将其帶回禦獸苑中好生看顧,以免其再次落入人族之手,遭遇不幸。
想到百年前的遭遇竟再次上演,三人皆是心急如焚。
男子開口道:“王上只傳召了您一人,其他人……未經傳召,不可擅自進入王宮。”
“你們王君究竟打的什麽算盤!為什麽只叫阿瑤一個人去!今日要麽我們三人一起去,要麽你誰也別想帶走!”
兩邊立時刀劍相向,誰也不肯退讓。
溪瑤見狀連忙攔下兩人,低聲道:“莫要在此處動手,我一人去不妨事,料想那王君也不能耐我何。”她斜瞟了一眼對面幾人,繼續道:“眼下小白還在他們手上,且先看看他們究竟要做什麽。”
“可是……”
“沒事,若我一人應付不來,到時再用靈符傳信于你們,也來得及。”
兩人聽罷,微微點了點頭。
随後,她大步走向那将領,不悅道:“還愣着做什麽,趕緊走吧!”
男子擡了下手臂,身後的士卒們便立即将手中的利劍收回劍鞘,跟着溪瑤出了客棧大門,他轉身朝掌櫃扔了一袋賞錢,亦快步跟了上去。
這一幕恰被麝玥所瞧見,她剜了那掌櫃一眼,低聲罵了句:“狗東西!”
在門外等候的侍從見溪瑤走了出來,連忙上前相迎,扶着她上了車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