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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狗(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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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慢慢地如流水般過着,松柘和王姬的感情越來越深,王姬早已不再把松柘當作靈寵,而是将它視作家人、摯友,松柘亦是如此。

這兩年多來,王姬的父親在軍營中的時間越來越多,極少有空回王宮,戰争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際。王姬雖未跟随父親去沙場,但也看得出如今的形式,對他們很不利。

這晚,王姬抱着松柘坐在房前的臺階上,一面撫摸着它,一面對它說着一些看似毫無邏輯的話。在松柘眼裏,她東說一句,西說一句,看起來似是很無聊的樣子。

“松柘,爹爹的白發又多了,方才我去看他,見他額頭的皺褶深得都能耕田了,哈哈哈哈——我問伍将軍可有辦法治治爹爹這‘頑疾’,他說‘有’……”王姬停了好一會兒,“但應龍将軍不同意……其實我倒覺得沒什麽……松柘,你遇到我之前過得快樂嗎?我希望大家都開心,你也希望的,對不對?”

第二天一早,王姬給松柘端來了一碗香氣撲鼻的雉肉。她看着松柘把它們全部吃光後,撫摸着松柘的頭,說道:“柘兒,再陪我玩一會兒吧。”

松柘熟練地端坐在遠處,等着王姬抛樹枝過來,這是他們常玩兒的游戲。

那天,王姬笑得格外開心;那天,也是松柘最後一次見到她……

當松柘醒來的時候,已是三日後了。

它身處一片荒山之中,搖搖晃晃,站也站不穩。它回憶着醒來前最後的畫面,王姬、那碗雉肉……是王姬下了藥,是王姬遺棄了它?它不願相信自己的推測,它要回去,它要找王姬問清楚,哪怕,它不會說話……它也要看看王姬,是不是真能如此狠心丢棄它。

它憑着靈獸天生對方向的敏感以及對氣味的敏銳性,走了月餘,才終于回到了原來的有熊部。可物是人非,王姬的父親吞并了九黎後,便遷了王都。所有認識松柘的人,也都去了新王都,但沒人能告訴他,新王都在何處。

松柘無處可去,只好蹲在原來的地方,日複一日地等着。

廢棄的王宮中有一個阍隸,那人見它日日蹲在此處,便動了歪心思,想捉了來打打牙祭。遂将其誘騙到陷阱之中,綁了起來。

彼時的環狗,雖然靈力不高,但也畢竟是生來就帶有大地之力的靈獸。它氣極了,将那阍隸陷進流沙中,只露了一顆頭出來。瘦骨嶙峋的松柘拼盡了全力,掙脫繩索的束縛,将那厮的頭皮一塊一塊地盡數撕扯了下來。

從那日起,松柘徹底離開了舊地,且再未回去過。它思念王姬,同時又恨她遺棄了自己,日複一日,最終衍生出了一股仇恨與思念并存的,畸形的怨念。漸漸地,它也恨上了整個人族。

血液的味道令它興奮,殺戮可以暫時撫平它心中的怨恨。

“後來,我就躲進了山林,感覺自己被怨恨壓得喘不過氣時,便會下山去找幾個人族洩憤,哈哈哈哈——這是他們應得的。”環狗笑得猙獰。

“沒多久,陸吾就把我抓了回去……呵,這一切,都是拜王姬所賜!若她沒有遺棄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既然打算把我扔回荒山野嶺,又為何當初要招惹我!”

“其實她……沒有想遺棄你,至少她的初衷并非如此……”敖洸徐徐開口道:“當年有熊部屢屢戰敗,一蹶不振,王姬的父親身邊有個将軍,精通術法,提議讓王姬出戰。王姬天生自帶靈力,可禦火,但對擁有妖獸的九黎部來說還是遜色了不少,為了一擊必勝,他們開了陣法将妖力注入王姬體內以增強她的靈力。

那一仗,有熊部大獲全勝,王姬被妖力反噬,變成了旱妭,不僅面目全非,所過之處更是赤地千裏,寸草不生,她父王最終只得将她安置在人煙稀少之處……

王姬是提前就已知曉自己的命運,她無法再繼續照顧你,因此希望你以後能自由自在快樂地生活下去,也希望在你的記憶裏,永遠是她最美好的樣子……”

松柘愕然,喉嚨中仿佛卡了一團沙石,聲音沙啞地嘶吼着:“你為何會知道這些!我又憑什麽信你!”

“這件事的确鮮少人知曉。”敖洸顯出龍角與銀發,“應龍将軍,是我的一個叔叔,他早年間樂于在人族游歷,與王姬的父親意氣相投,便留在其麾下做了将軍。我曾與他見過數面,自是聽他提過一些。”

“你是那個東海的大太子?”

應龍是敖洸十分景仰的前輩,當年他曾到有熊部造訪過應龍,松柘有遠遠見到過一次他的背影。

“正是。若不是你那香粉鋪的名字,我還真是記不起這件事來……”

松柘有如天塌了一般,崩潰地跪在地上放聲大哭大笑。他所有的仇恨皆因王姬而起,他堅定的認為當年是王姬遺棄了他。此番他混跡在貴族之中,亦是為了籌謀報複當年的有熊氏。可現下,他的仇恨在真相面前變得如此荒謬可笑……

“王姬為有熊部獻祭了自己,止息乾戈,換人族數百年安寧,她對得起所有人,卻唯獨虧欠了你——她在變成旱妭後,應龍叔叔曾去見過她一次,她別無所求,唯囑托他找到你并代為照顧你。可為時已晚,那時你已被封在禦獸苑裏了。”

松柘悲痛欲絕,悔不當初,“我都做了些什麽……王姬——為什麽不讓我陪着你……”

敖洸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取出了松柘體內的九幽石塵埃,它立時便化回了原形。

溪瑤将眼角的淚水抹乾淨,吸了吸鼻子,把抽噎不止的環狗收進了雷火罩中。

兩鼠妖被廢靈力,打回原形。地宮內的奴仆們以及那個農戶的女兒,均被歸還了賣身契,重獲自由,他們對幾人無不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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