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狗(三)(2/2)
“我不常在汜陽城,不曾聽說也很正常。”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敖洸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金天氏族長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晚輩還有事,便不久留了,告辭。”說罷,他朝族長拱手一禮,轉身而去。
環狗離席後,掃了眼四周,确定溪瑤不在附近,才快步朝宅中偏僻的角門走去。
行至一月門時,環狗餘光瞥見她已然跟上前來,便驟然止步,回身朝溪瑤邪魅一笑,将手中的黃土一股腦兒朝其揚了過去。
她下意識擡起手臂,以衣袂遮擋,環狗卻趁此間隙遁地而逃。
溪瑤見此,立刻拔下頭上的發簪化成曜靈神弓,瞄準了地下的軌跡。豈料正欲拉弓之際,聽到身後出現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便只得作罷,将神弓收了回去。
她長嘆一口氣,裝作什麽都未發生的樣子。
“你與他……不相配……”
她将曜靈簪插回發髻,擡眸一看,竟是金天氏那獨女。
溪瑤沒明白她是何意,故反問她道:“昂?你說什麽?”
她一雙明眸上下打量着溪瑤,半晌才開口:“像他那樣的家世,須是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相配才是。”
溪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看了看她,無奈地笑了笑,“出來辦個差事罷了,還得盛裝打扮一番?”
“差事?”
她未接茬,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但轉念一想,眼見今日便能抓到環狗,那金天氏跟過來竟只是為了說個不痛不癢的事兒,越想越是憤懑,于是氣鼓鼓地又走了回去。
“你這腦子裏日日想的就只有嫁人嗎?是閑得無事可做,還是只想當個花瓶——”
“……我一個閨閣女子,能做什麽……”
溪瑤一副看山精野怪的眼神看着她,“叽裏咕嚕的說什麽呢,什麽男子女子的……”她抓起女子的手腕,繼續道:“我只知道長了手腳,不只是為了吃飯的!”說罷,将其手腕一甩,拂袖而去。
女子怔在原地,觸動的心弦,久久不能平複。
即便父親和哥哥們寵着她,也僅能在有限的自由裏,選擇那個看起來是自己想要。就像一只被拴在庭院裏的小貍貓,繩子所圈住的範圍內,是一片姹紫嫣紅,可有時想要的,卻只是飛落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的一片落葉,僅此,而已……
但沖破繩索是有代價的,或許遍體鱗傷,或許功虧一篑,又或許反被繩索勒死……若無莫大的勇氣,幾句輕飄飄的話,無非只是推開門的一陣風,讓它看見外面的樹上有更多的葉子,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敖洸趕過來時,瞧她一副氣沖沖地樣子,忙湊上前去,試探地問道:“跑了?”
她回頭瞄了一眼愣在遠處的女子,長嘆一口氣,“回去吧……”
“沒事,還會有機會的。”他摟着她的肩膀,寬慰她道。
回到客棧後,溪瑤朝敖洸大倒苦水。
“他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了啊——!我那一箭要是能射出去,定能抓到他!”
“嗯,我信。”
“全被那個金天家的小姑娘攪和了!就為了來跟我說句有的沒的……”她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心裏郁結着一口氣,難以散去。
敖洸見她只在意環狗,心裏驀地生出一絲失落感,“你就不怕我被金天氏搶去當女婿……”
溪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恐是連那女子長什麽模樣都沒看清楚吧,我有什麽好怕的~你若是這般容易就跟別人跑了,那我也不稀罕~”
他輕笑了兩聲,搖了搖頭,一時竟不知該對這榆木腦袋說些什麽好。
猝然間,他眉頭緊鎖,耳輪微動,起身一把将溪瑤拉進懷中,背對窗牖,溫言道:“別動!”
只見四個提着刀的男子破窗而入,朝他們砍了過去,可還未近身,便被敖洸身畔飛出去的冰刃正中眉心。
四人應聲倒地,片刻間化為一抔黃土。
兩人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卻并未見到環狗在附近。
溪瑤好奇道:“他怎會如此快就知道我們住在這兒的……”
敖洸扯起她的衣袂,問道:“這是什麽?”
她看了看上面的灰漬,猛地反應過來,“當時他突然回頭朝我扔了一把土,我還想他怎麽如此幼稚,原來是為了标記我?!”
“這應是他制作泥俑剩下的土,以此為引,這些泥俑自是能找到你。不過,偷襲這種事,成與不成也就一次機會,後面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她衣袂一揮,地上的黃土和身上的污跡眨眼便消失了。
“真是個縮頭烏龜!”
景辰和麝玥直到晌午過後方回到客棧,他們查驗了竹林裏大半的屍體,發現男子們的死法幾乎無異,皆是一招斃命,而女子們的屍首,無一例外都缺少心髒。
“埋在那片竹林裏的,少說也得有三十多副屍體。”
溪瑤鼓着雙眼,難以相信,“所以那些被他以納妾為名義買來的女子,都被他挖了心——?!那這些男子呢,都是些什麽樣的人?”
“看穿着打扮的話,應該都是買來的小厮奴仆。”
敖洸開口道:“呵,他倒是聰明,無論是買來的小厮雜役,還是進了門的妾,這些人即便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去深究。”
“我們得盡快找到他才行,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他害死。”
“怎麽找……今天這麽好的機會,還是讓他給溜了……滑得似條泥鳅一般,我看它不該叫環狗,該叫作環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