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四)(2/2)
小雯勾唇一笑,“不是。若只是為了報恩,我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報答他,奇珍異寶、靈植靈草,我大可以去為他尋來,甚至我還可以為他延長壽數……掌事別忘了,我可是被封在撫雲閣裏的靈獸,絕不只有以身相許這一條路~”
“那是為什麽?你才認識他沒多久诶,都還不熟悉。”
她擦了擦手,拉着溪瑤坐在院中的竹杌子上。
“那掌事以為,該當如何?是要看清楚這個人身上的每一處好壞,再去衡量一下值不值得去愛?”
“應該是吧……”
“并非如此,是因為我們先動了情。他身上的好,只是他能夠吸引我們的一點,但并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就輕易愛上一個人。亦是因為先動了情,所以我們才會包容他們不好的一面。”
“先動了情嗎……”
“便拿‘善良’來說,這世間擁有這一品性的,普天之下又豈止你一人,可對愛你之人而言,他若只是愛你的這一品性,那又為何單是你,而不是別人?”
“這……我沒想過……那愛上一個人豈不是很簡單……”
“愛就像風一樣來得突然,初次相見的怦然心動是愛,細水長流的積累也是愛。兩人能在萬萬千的生靈中相遇、相知、相愛,靠得都是非一般的緣分。”她頓了頓,繼續道:“其實,我與他這麽快成婚,是有私心的……”
“噢?什麽私心?”
“我知道你們遲早要抓我回去,我自私的急着與他成婚,是想他不要那麽快忘了我,也想在這世間為我們彼此相愛過的這段緣分留下一個印記。”
她握着溪瑤的手,意味深長道:“要讓他知道,你心中有他,別等到失去時徒增悔恨。”
溪瑤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白皙的臉上染上一抹淡淡的嫣紅。
直到他們回了宅子,溪瑤仍在琢磨着與小雯的談話。
她一個人坐在林間的秋千上盯着月亮發呆,腳尖撐在地面,來回地蹬着。
這時,敖洸緩步朝她走了過來。
“心事重重的,在想什麽?”
她轉頭望向他,莞爾一笑,“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他未猶豫,俯身湊上前去。
溪瑤貼在他的耳畔,呢喃軟語道:“在想你。”緊接着,就如蜻蜓點水一般,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其實在她心中,仍未同前世的自己和解,只是她想試着像小雯一樣,抛開顧慮,遵從本心的去愛一次,哪怕是不好的結果,也不會留有遺憾。
敖洸心頭猛然一顫,回首望向她,兩人目光交織,熾熱的愛意在眼眸中流轉。
他單手托住她的後腦,吻在了她的眉心上,接着又緩緩向下,輕吻了她的鼻尖和嘴角,像是在一點點地試探,征得她的同意。最後毫不猶豫地落在了她的唇上,熱烈且洶湧,欲将他這幾百年來的思念都揉進這一吻中。
一陣風吹過,樹上的合歡花飄散在空中,宛如一群在汪洋之中游曳的水母,它們乘着翻湧的水流,肆意飛舞其間,欲将大海深處的秘密帶向遠方。
麝玥與景辰閑來無事,亦相約着來此林間散步,正巧撞見這副場景,她輕聲一笑,拉起景辰便轉朝另一邊走去。“走啦,別看了~”
景辰倏然開口道:“我贏了。”
“什麽贏了?”
“在軍營的時候,你猜她會選畢桁。”
“你竟還記着呢~不過,你是怎麽在那個時候就這般确定的?”
“說确定倒也沒有……我能看出他對阿瑤的愛意,是珍惜、尊重,而不是占有,但畢桁神君不一樣,他對待阿瑤,更像是強者想要得到一件裝點自己的配飾——我只是單純覺得她不該做別人的附屬之物……”
麝玥朝他打趣道:“喲~看不出來啊,你平時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心思倒是細膩……哎呀——”一語未落,她被樹根絆了一下,身子朝前撲了過去。
“小心——!”
景辰想要扶住她,怎料一個用力将她拉進了懷裏,兩人尴尬地對望了一眼,立即松開了彼此。月色下,誰也沒看清對方羞紅的臉。
兩人默默走回了宅子,一路無言。
這一夜,似是瑤池的花蜜潑到了人間,每個人的心裏都是甜的,就連吸進去的空氣都透着一股醉人的甜膩。
……
龍紋珠繡的禮服,金鑲寶石的朱雀頭冠——溪瑤夢見自己正身着華麗的婚服和敖洸在婚房的床榻上,相依偎在一處,耳鬓厮磨,纏綿缱绻……
翌日清早,當晨曦透過窗棂印在床榻的帷幔上時,溪瑤才将将起身。因着前一日奔波了一整天,故而起得比平日裏稍晚了一些。
敖洸親手煮了一碗鮮蝦湯面,正欲去叫溪瑤起身,就見她欠伸着從屋裏走出來。
“睡得好嗎?”
她倏然想起昨夜的夢來,垂着頭,眼睛緊盯着腳尖,扭捏地說道:“還算……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