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斜不自知(2/2)
她不是不想知道他心裏的想法,而是不敢知道,想着與其知道了會傷心,倒不如就含含糊糊地這樣下去,誰也不戳穿,也挺好的。
秋頤寬慰她道:“你若沒陷進去也好,他人雖長得俊朗,但畢竟成過一次婚,兩個孩子也都不小了,你要真嫁給他,你師兄非得氣上個十幾年不可……”
之後的日子裏,溪瑤早起會先去照顧他的起居,再回禦獸苑處理日常事務,暮瑾和秋頤也時常會幫着她一起照料敖洸的生活。
溪瑤不在的時候,敖洸便到房間外的庭院中坐着,哪兒也不去,像塊石頭一樣坐在那裏等她回來。只要一聽到她的聲音,他便能安心。
他就像是月黑風高夜,獨自行走在深山中的迷途者,而她,是手中的那盞燈籠。
這天,溪瑤因在禦獸苑治療一只靈獸,耽擱了許久才回來,他嗅到她一身濃郁的藥草味兒,遂關心的問道:“今日可是遇到病重的靈寵了?”
“是啊,他們帶回來一只從從,一身的毛都掉光了,皮膚厚得像盔甲一樣。”
“難怪身上這麽重的草藥味。”
她擡起手臂貼在鼻尖下嗅了嗅,“還真有點,應是給它泡藥的時候不小心濺到身上了,我還是去換身衣服好了,不然聞起來像個藥罐子。”
“別去了。”他一把将她拉了回來,“今日離開了這麽久,陪我多坐一會兒。”半晌,他湊到她身畔,呢喃道:“你便是醫我的藥。”
她瞬間紅了臉,心髒撲通撲通地直叩胸膛,似是鬧着要從裏面出來一般。她拿起案幾上的書卷擋在面前,也不知是擋給誰看,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而他如今還盲着眼。
仲夏悄然而至,碧游宮前的蓮花池已然花團錦簇,眼見時機已到,金靈聖母将他二人喚到蓮花池邊。
她只簡單地問了溪瑤“遣其欲,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該作何解,便放過了她。
與其說是考問,不如說是在敲打她,莫受情欲牽引而失了本心。
溪瑤此刻如釋重負,她生怕因為自己的原因,師父不肯給敖洸醫治,為此,硬是一宿未阖眼,苦讀到天亮。
她攙着金靈聖母到敖洸面前,撒嬌道:“師父師父~可以開始了吧~”
金靈聖母垂眼睨望着她,輕嘆一口氣,“為師現在便為他重塑經脈和雙眼。”
言畢,她手腕輕擡,将敖洸懸于蓮花池上空,随後指尖微微一動,一朵蓮花自水中飛出。花瓣裹着露水在空中慢慢散開,她調動靈力将花瓣打進敖洸體內,又從池中取了兩粒蓮子,兩指一揮,它們便如飛星一般鑽入其眼眶之中。
她單手掐訣,低聲誦念,一道道金光如涓涓水流在敖洸體內流轉。待金光消失後,敖洸化水為龍,轉眼飛上蒼穹。
只見一條銀白的巨龍,龘龘(dá)游走于雲層之間,鱗甲在陽光下亮閃着七色的珠光,龍吟之聲響徹天際,圍觀衆人皆被其威壓所震撼。
未幾,他化回人身,走到金靈聖母面前,作揖叩首道:“晚輩多謝聖母再造之恩。”
“行啦,起來吧。你要謝便謝她吧。”說着,她回頭看了一眼溪瑤,又繼續道:“雙目尚還需些時日,你且莫要心急。”
她将一瓶丹藥遞給溪瑤,囑咐道:“每日一顆,黃酒送服,少則五日,多則半月,必可恢複如初。”
“謝謝師父~”
金靈轉而對敖洸訓誡道:“望你能謹記當日之魯莽,這次我為瑤兒破了例,若還有下次,縱是她來也無用。”
“晚輩謹記聖母教誨。”
回去的路上,溪瑤蹦蹦跳跳地在他身邊晃來晃去,一會兒跑到他前面,捏捏他的手臂;一會兒溜到其身後,端詳他走路的樣子。
确定他是真的完全恢複後,她自語道:“師父可真厲害啊!”
她又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眼睛呢,現在什麽感覺?還是黑的嗎?”
“還是看不見,但勉強可以感覺到一些光亮了。”
“師父說了,莫要着急,一定能恢複如初的。”
他勾唇一笑,道:“嗯,不急。”
他私心反倒有些盼着可以晚恢複幾日,這樣便能多些與她相處的時間。他甚至覺得,倘若能一直這樣同她每天開開心心在一處,就算一輩子都看不見,那也沒什麽。
五日後的一個傍晚,溪瑤因着白日裏給一只靈獸接生,搞得一身血污,遂自禦獸苑回來,便回房先泡了個澡。
敖洸獨自坐在房間中,面朝門外,望向遠處的天邊。眼前依舊朦胧一片,似是被蒙上一層泛黃的輕紗。望久了,他覺得有些眼暈,遂合上雙眼,輕捏了捏眼角。
正巧溪瑤提着夕食送到他房中來,見他在揉眼睛,遂關心道:“怎麽,是眼睛又痛了嗎?”
“哦,沒事,就是有點……暈……”擡眸言語間,他猛地發覺她在眼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只此片刻,他的雙眼恢複了。
眼前的她,身着一襲寬松輕薄的香雲紗罩衫,一雙玉臂在輕紗下若隐若現,半濕的發絲垂于胸前,發尾還懸着些許水滴,一個剛出浴的美人,就這樣如出水芙蓉般立在他面前。
他不覺瞳孔顫栗,呆坐在原地不敢動,只得繼續裝作還未恢複,什麽都看不見的樣子。
她也未料到敖洸會恢複得如此之快,而且她已習慣了他什麽都看不見的日子,所以并未顧及許多,便這樣過來了。
“快讓我瞧瞧。”溪瑤放下食盒,徑直上前,雙手輕搭在他的肩頭,俯身向下,望進那對深邃如海的眼底。
“怎麽會暈呢。”她自顧自地嘀咕着,頸下大片的雪白直沖進敖洸的眼簾,發尖的水珠滴在他的下颌上,沿着脖頸一直向下滑落。一息之間,他便感到熱血沸騰,燥熱難忍。
他雙手攥拳,強壓着自己的沖動,喉結不住地上下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