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水母(1/2)
藍色水母
“我曾與你有過同樣的想法,也覺得當時所遇良人……”
芣娘不屑地笑笑,斟滿了酒,繼續說道:“十年前,我還是這裏的一個小舞姬,單純青澀,少不更事,就如你一般……那時,有個男子,每日都會來看我跳舞,起初我以為他同其他恩客一樣,膩了也便走了,可他卻日日不間斷的持續了一整年。偶爾他會點一上壺酒,邀我陪他共飲,他沒什麽錢,所以每次都是點最便宜的酒,一來二去,我們便熟絡了。他文質彬彬,不同于其他男人那般粗魯無禮,也頗有些文采,我喜歡聽他說話。有時,我甚至還會用自己的體己錢給他買酒,只希望能同他多聊一會兒。”
她緩慢地搖晃着酒盅,盯着瓊漿在杯壁上鋪展開來,又碎裂成線。
“後來,我們便相愛了。他依舊每日來找我,那時候,他撫琴,我便在一旁跳舞。情誼綿綿,羨煞旁人,衆姐妹也都以為我很快便會擺脫這裏了。他也的确說過,一定會為我贖身,光明正大的娶我進門。”話到此處,她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所以他……食言了?!”
她冷笑一聲,繼續講了下去,“不久後,他突然和我說要離開一陣子,我問他為何,他只說是讓我給他三個月的時間,他定會來為我贖身。我信了他,滿心歡喜的算着日子等他,可三個月過去了,他卻再未出現。孰料,有一日我竟在街上遇見了他,當時我以為他只是有事絆住了,所以才沒能馬上來找我,但沒關系,他平安就好——我萬分欣喜地叫住他,可他回過頭一看到是我,臉上瞬間生滿恐懼。偏巧,這時從不遠處走過來一個貴族女子,喚了他一聲夫君,還問他我是誰。他卻道,不認識,是我認錯了人。”
她驀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他不僅裝作不認識我,還跑去給人當了贅婿!”
“他怎會如此過分!”萱靈亦為此感到憤懑不平。
“可我那時還是不甘心,心想着,他哪怕同我解釋解釋,說自己是迫于無奈,我也能原諒他。我清楚自己身份低賤配不上他,所以哪怕他說要将我養在外面,當個一輩子沒有名分的外妾,我也願意。于是我每天都在他可能出現的地方等他,而我等來的,卻是他的絕情。他依然不肯和我相認,還辱罵我是蕩、婦,叫我滾遠一點。我哭了三天三夜,直到再流不出一滴淚……後來我也想明白了,便狠下心來,将腹中的孩子打了,就此一個人好好活着。”
“你為何不同他說你已有了他的骨肉?!”
芣娘冷笑道:“哼,我為何要同他說。我當時是愛他不假,但我也不需要他因為孩子來可憐我。”她頓了頓,看向門外的繁華與喧嚣,“正好三年前這裏的媽媽要将這兒轉出去,我便用那幾年攢下的全部身家接手了這裏,留在這兒,才能日日提醒我不要再相信任何男人。”
萱靈滿目同情地望着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搭上她的手,輕拍了拍。
她淡然一笑,反握起萱靈的手,道:“無妨~這件事于我而言,早已是過往雲煙,今日我說出來,也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樣,輕易交付真心。”
這時,跟在芣娘身邊的丫頭走了進來,附在其耳畔悄聲說了幾句後,她起身走到裏間的櫃子,從裏面取出一個匣子來,交給萱靈,“這是剩下的一百二十兩金,回去吧,你的心上人來找你了。”
萱靈一聽是敖洸來了,忙不疊地起身與之拜別,芣娘此時又開了口:“若以後遇到什麽難處,盡管張口,若你不嫌棄,我願拿你當自家妹妹看待。”
她趕忙回應道:“不嫌棄不嫌棄,我如今在這世上也是孑然一身,自是不嫌棄多一個姐姐,更何況我見姐姐也是格外親切。”
芣娘聽罷,欣然地笑了笑,“行了,快走吧,珠玉堂的東主,我可惹不起。”
她從芣娘房裏出來,一眼便看見靠在雕欄上的敖洸,興沖沖地朝他跑了過去,“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問了茗兒,她說你來采薇樓送首飾了,我擔心你,便趕了過來。”他躊躇片刻,開口道:“以後這種地方……你不要獨自過來。”
“這沒什麽不妥的吧,我就送個東西而已,況且芣娘對我也蠻好的,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她拉長了音調,上前一步,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喝酒了?”
“嗯,陪芣娘喝了一點,她還同我聊了些她的過往,唉——也是個可憐人……”
“她為何與你聊這些?”
“嗯……和我投緣吧。”
她把手抽了回來,邁着輕盈的步子,如林間的小鹿一般,穿梭在街邊的小攤子之間。
驀地,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笑盈盈道:“聽說,這幾日海裏時常會有亮藍光的水母出現,甚是好看,不如,我們去海邊吧~”
萱靈白日在店鋪時,聽到幾個女孩子談論有關藍色水母的事,遂湊近聽了聽。
傳聞只要和心上人同時看見亮着藍光的水母,就能天長地久,永不分離。她當時只是将信将疑,并未太過在意。而芣娘的話就像是一顆種子,種在了她的心田,讓本就患得患失的她,更加茫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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