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2/2)
“他們跟妳說過什麼?”
“很少。每天送兩次食物,放在門口。偶爾會說一兩句話,比如‘吃’、‘喝’、‘安靜’。只有導師來的時候會多說一些。”
“他說什麼?”
莉拉閉上眼睛,像是在從很深的地方打撈那些記憶。
“他說,妳還在想大衛嗎?我說,是。他說,大衛已經死了,妳救不了他。我說,那妳讓我出去。他說,等妳想通了就可以。”
“想通什麼?”
“想通那個女人很危險,想通幫他是對的。”
“妳從來沒有想通。”
“從來沒有。”
艾莉絲伸出手,放在莉拉的手背上。那隻手很冷,骨節突出,像冬天的樹枝。
“妳現在安全了。”她說。“沒有人會再關妳。”
莉拉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艾莉絲不認識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害怕,是一種接近於困惑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被關在黑暗中太久,突然看到光,分不清那是日出還是火災。
“妳真的是FBI?”她問。
“真的。”
“妳做這個工作很久了?”
“十多年了。”
“妳見過很多壞人?”
“見過很多。”
“妳覺得導師是壞人嗎?”
艾莉絲想了想。
“他關了妳三年。他是。”
莉拉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的答案。
“妳會找到他嗎?”
“會。”
“怎麼找?”
“從妳說的那些碎片裡找。修道院、面具、大衛、我。這些碎片看起來不相關,但把它們拼在一起,就會看到一個形狀。”
“什麼形狀?”
“我還不知道。但已經比以前清楚了。”
莉拉的呼吸變得平穩,眼皮慢慢垂下。藥效開始了,或者只是累了。艾莉絲站起身,幫她把被子拉好,關掉床頭燈。
走到門口的時候,莉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艾莉絲。”
“嗯。”
“大衛死前一個月,寫過一封信給我。”
艾莉絲停下腳步。
“信在哪裡?”
“在我住處的抽屜裡。搬家之前我把它放在一個信封裡,藏起來了。那封信……可能會告訴妳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大衛說他見過導師。在我之前。他說導師要他做一件事,他沒有做。然後他就死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妳的住處在哪裡?”艾莉絲問。
“西區,橡樹街。但我已經三年沒回去了。”
“地址給我。”
莉拉說了一個地址。艾莉絲記下來。
她走出病房,關上門。
走廊上,丹尼靠著牆壁等她。
“她又說了什麼?”
“大衛寫過一封信。在她住處。明天一早去拿。”
“妳覺得那封信還在?”
“如果導師知道那封信的存在,它就不在了。如果他不知道,它還在。”
“妳賭哪一個?”
艾莉絲走向電梯。
“我賭他不知道。”
窗外,天快亮了。
灰港市的天空還是灰的,但在東方,地平線附近,有一條細細的、淺淺的光。
她看著那條光,想起莉拉說的那些碎片。
修道院。面具。大衛。艾莉絲。還有一個還沒出現的名字。
那個人會把這些碎片拼成一個完整的圖像。
她只需要找到那個人。
或者等那個人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