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監獄醫療中心(2/2)
“我?”
“莉拉的失蹤時間,是三年前。三年前,正是卡爾和傑森最活躍的時期,也是妳追查‘藝術家’最瘋狂的時期。如果有人想讓妳分心,或者想讓妳自責,他們會選擇一個與妳有關聯的人。”
“我從來不認識莉拉。”
“妳不認識。但她認識妳。”
艾莉絲的心跳加速。“什麼意思?”
朱利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推過桌面。
“這是我在柳溪的時候,收到的一封信。寄件人是莉拉,日期是三年前。妳讀。”
艾莉絲打開那張紙。紙張已經泛黃,邊緣磨損,折痕很深,像是被反覆打開又折疊過。字跡是手寫的,藍色墨水,筆畫工整,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
“朱利安醫生:我很害怕。有人跟蹤我,已經持續好幾個月了。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他們知道我認識妳。他們說如果我不幫他們,我就會變成‘第三層’。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我不想變。他們要我接近一個叫艾莉絲馮恩的女人,把她的行蹤告訴他們。我不認識她,我不想去。朱利安醫生,我該怎麼辦?”
艾莉絲讀完,把紙放在桌上。
“她從來沒有接近我。”
“因為我讓她不要。”朱利安說。“我回信了。我說不要答應他們,躲起來,離開灰港市。她聽了我的話。然後她就消失了。”
會面室裡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像一隻蒼蠅在耳邊盤旋。
“誰在跟蹤她?”艾莉絲問。
“我不知道。我沒有證據,只有猜測。”
“猜測誰?”
朱利安看著她。
“妳確定妳想知道?”
“我確定。”
“卡爾有一個老師。不是朱利安,不是傑森,不是任何妳抓到的那些人。那是真正的源頭。那個人教卡爾如何殺人,就像卡爾後來教我和傑森一樣。那個人是‘藝術家’這個品牌的創始人。”
艾莉絲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
“卡爾從來沒有提過這個人。”
“因為卡爾怕他。”
“妳見過他嗎?”
朱利安搖頭。“沒有。我只知道他的代號。”
“什麼代號?”
“導師。”
艾莉絲的腦海中閃過傑森說過的話。“老師說過,妳會來找我。”她一直以為“老師”指的是朱利安。但朱利安不是“老師”,朱利安只是“老師”的學生。
“導師”才是真正的源頭。
“莉拉知道導師是誰?”她問。
“她可能見過。那些人要她接近妳,她一定見過他們中的某個人。也許是導師本人,也許是他的代理人。不管怎樣,她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們說她是‘背叛者’。背叛他們的規則,背叛他們的秘密。”
“她沒有背叛任何人。她只是想躲起來。”
“對。但她躲不掉。”朱利安的聲音變得低沉。“導師會找到她。就像他找到所有不聽話的人一樣。”
艾莉絲把那封信折好,放進口袋。
“妳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朱利安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疲憊。
“因為我快死了。”他說。
艾莉絲愣住。
“什麼?”
“肝臟。肝硬化。醫生說還有六個月,如果我運氣好的話一年。”他的語氣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所以我想在死之前,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妳。不是為了幫妳,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帶著這些東西走。”
“妳可以活更久。”
“不可能。”他微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艾莉絲看著那張臉。那張曾經溫和的、從容的、像面具一樣完美的臉,現在出現了裂縫。不是因為恐懼或悲傷,是因為時間到了。
“妳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朱利安想了想。
“那張照片的背景教堂。不是灰港市的,是北邊的,靠近邊境。有一個小鎮叫聖克裏斯多福,鎮上有一間廢棄的修道院。莉拉以前去過那裡,說很漂亮。如果她還活著,可能在那裡。”
“妳怎麼知道?”
“因為她寫給我的第二封信裡提到過。她說‘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去聖克裏斯多福找我’。我以為她在開玩笑。後來她真的消失了,我就把那封信交給獄方了。他們沒有做任何事。”
“那封信還在嗎?”
“不知道。也許在檔案室裡,也許被銷毀了。”
艾莉絲站起來。
“朱利安。”
“嗯。”
“謝謝妳。”
朱利安擡起頭,看著她。那個表情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接近於釋然的東西。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可以放下,即使放下的方式不是他自己選擇的。
“艾莉絲。”
“什麼?”
“莉拉的事情,不是妳的錯。”
她沒有回答。
她走出會面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腳步聲迴盪。
她拿出手機,打給丹尼。
“聖克裏斯多福。北邊,靠近邊境。有一個廢棄的修道院。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它。”
“妳找到了什麼?”
“一個可能還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