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的過去(2/2)
她推開門。
音樂廳很小,但很完整。舞臺在正前方,兩側是包廂,觀眾席是一排排紅色的絨布座椅,大部分已經破損。舞臺中央有一架平臺鋼琴,黑色的,在射燈下反光。
一個人坐在鋼琴前,背對著她。
琴聲停了。
“妳來了。”他沒有轉身,聲音在空曠的音樂廳中迴盪。
“菲利普格雷。”
“我很久不用這個名字了。”
“大家都叫你策展人。”
他轉過身。
悲劇面具。下垂的嘴角,皺眉的額頭。在舞臺燈光下,那張面具像是活的。
“妳一個人來的?”
“對。”
“妳不怕?”
“怕什麼?”
“怕我。”他站起身,離開鋼琴,走向舞臺邊緣。“他們說我是共犯。說我幫殺人犯選受害者,說我知道那些女孩會死,說我什麼都沒做。”
“你不是什麼都沒做。你提供了舞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臺。”他站在舞臺邊緣,低頭看著觀眾席上的艾莉絲。“妳的舞臺是FBI的辦公室,是犯罪現場,是審訊室。卡爾的舞臺是採石場的洞xue。傑森的舞臺是舊火車站的地下室。我的舞臺是這裡。”
他的聲音沒有情緒,像是在朗讀一篇早就寫好的稿子。
“我不選受害者。我不殺人。我只彈琴。他們喜歡我的音樂,所以他們來。他們在演出之後做了什麼,與我無關。”
“你聽過那些女孩的名字嗎?”
沉默。
“莎拉康納利。伊莎貝爾克魯茲。艾米莉陳。”艾莉絲一個一個唸出那些名字。“她們也喜歡你的音樂。她們來聽你彈琴,然後被選走,然後死了。”
格雷沒有說話。
“你知道她們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我不想知道。”
“但你現在知道了。”
他站在舞臺邊緣,面具遮住他的臉,但她可以看到他的手。那雙手在發抖。
“妳想抓我。”
“對。”
“罪名呢?”
“協助謀殺。”
他笑了。那個笑聲是從面具後面傳出來的,悶悶的,像是一個人在水下說話。
“妳覺得法官會判我嗎?我什麼都沒做。我只彈琴。”
“你會知道的。”
艾莉絲走上舞臺。
格雷沒有退後。
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摘下他的面具。
面具後面是一張蒼老的、消瘦的、充滿恐懼的臉。和她想像的那個英俊鋼琴家不一樣。這張臉上的每一個皺紋都在說話,說著二十年的孤獨、憤怒和後悔。
“菲利普格雷,你被捕了。”
他沒有反抗。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面具在艾莉絲手中,像看著一個老朋友。
“妳知道我為什麼戴面具嗎?”他問。
“不知道。”
“因為我不喜歡自己的臉。我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大家都喜歡我的臉。後來沒有人喜歡了。我就把它遮起來。”
艾莉絲沒有回應。
她把面具放進證物袋,從腰帶上取下手銬。
菲利普格雷伸出雙手。
“妳聽過我彈琴嗎?”
“聽過。”
“覺得怎麼樣?”
艾莉絲銬住他的手腕。
“你彈得很好。”
“謝謝。”
他微笑。那個微笑是真誠的,沒有面具遮擋,也沒有恐懼和憤怒。只是一個鋼琴家聽到讚美時的笑容。
艾莉絲帶著他走出音樂廳,走過走廊,走出那扇被她踹開的門。
陽光刺眼。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菲利普格雷瞇起眼睛,看著天空。
“最後一場演出。”他說。“沒有觀眾。”
丹尼的車到了。他下車,看到格雷,看到手銬,看到艾莉絲臉上的表情。
“妳找到他了。”
“他一直在這裡。從來沒有離開過。”
丹尼把格雷帶上車。艾莉絲站在音樂廳門口,看著那棟淡黃色的建築。
二號主角被捕了。
但諾拉還在逃。
而朱利安還坐在精神病院的病房裡,等待她的下一次會面。
她拿出手機,刪掉傑森那封簡訊。
“策展人的最後一場演出,在沒有觀眾的地方。”
他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