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證據（2/2）

第三位受害者，艾米莉陳，鋼琴家。乾燥花夾在樂譜架和牆壁之間。她把那張照片放大，試圖辨識花的種類。

淡紫色，花瓣形狀像蝴蝶，已經褪色但輪廓還在。

她拿出手機，搜尋“淡紫色蝴蝶形花朵”。結果很快出來:鳶尾花。

鳶尾花。希臘神話中，鳶尾花是女神伊裏絲的象徵，她是神與人之間的信使。

卡爾在傳遞什麼訊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留下的不是線索，是他自己的語言。他在用這些小東西說話，只是沒有人聽懂。

丹尼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張紙。

“卡爾的父親名叫沃特維斯特。退休前是灰港市自然博物館的館長。”

艾莉絲的心跳加快了。

“自然博物館？”

“對。”丹尼把紙遞給她。“專門研究礦物和化石。沃特維斯特在博物館工作了三十五年，出版過兩本關於本地礦物分佈的專著。”

礦物。

石頭。

卡爾留的第一個東西就是一顆石頭。

“卡爾小時候一定去過博物館。”艾莉絲說。“他父親帶他看標本、看分類、看那些被整理好的、被貼上標籤的、被關在玻璃櫃裡的世界。”

“他把受害者關在玻璃櫃外面。”丹尼說。

“他把他們變成標本。”艾莉絲站起來。“我需要去一趟自然博物館。”

“現在？”

“現在。”

灰港市自然博物館在城市的東北角，靠近一座已經不再使用的公園。建築是十九世紀末的風格，砂岩外牆，拱形窗戶，門前一對石獅子。看起來像是一座教堂，或者一座陵墓。

艾莉絲把車停在門口的停車場。這裡幾乎沒有車，博物館的參觀者很少，維持運營的資金主要來自政府的補貼和少數私人捐贈。

大廳很空曠，地板是大理石的，天花板很高，中央懸掛著一隻鯨魚的骨架。光線從天窗灑下來，在骨頭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圖案。

艾莉絲走向櫃檯。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坐在那裡看書，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需要幫忙嗎？”

“我想找沃特維斯特的資料。他在這裡工作過。”

女人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恢復正常。

“維斯特先生已經退休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他在這裡期間，有沒有常來參觀的年輕人？可能是他的兒子？”

女人猶豫了一下。

“妳是警察嗎？”

“聯邦調查局。”艾莉絲出示證件。

女人沉默了幾秒，放下書。

“卡爾小時候確實經常來。他父親給他一把鑰匙，讓他可以在閉館後進來。他喜歡待在礦物展廳，一個人坐在那裡，對著那些石頭。”

“他幾歲？”

“從□□歲開始，一直到高中。後來他上大學就很少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時候，都做些什麼？”

“我不知道。我沒有進去過。只是聽維斯特先生提起。”

艾莉絲謝過她，走向礦物展廳。

展廳在二樓，不大，大約二十坪。四面牆都是玻璃櫃，裡面陳列著各種礦物和化石。標籤上寫著名稱、產地、年代、以及捐贈者的名字。燈光很暗，玻璃櫃上方的射燈照亮那些石頭的切面，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艾莉絲站在展廳中央，轉了一圈。

這是卡爾小時候的教室。

他在這裡學會了分類、學會了觀察、學會了把一個混亂的世界整理成有序的標本。

她走到最近的玻璃櫃前，低頭看著裡面的石頭。

一塊紫水晶，產地巴西，切割成完美的六角柱。

一塊黃鐵礦，表面光滑如鏡，反射出金屬的光澤。

一塊普通的灰港市本地花崗岩，標籤上寫著“採集者:W.V.”。

沃特維斯特。

卡爾的父親。

她看著那塊花崗岩，想起卡爾留在第一個受害者現場的石頭。相似的大小，相似的形狀，相似的顏色。

他在複製他父親的收藏。

每一個受害者對應一個類別，每一個類別對應一個展櫃。

她的手機震動。丹尼傳來一封簡訊:“找到卡爾的住址了。最後登記的地址是十年前，在舊城區。”

艾莉絲回覆:“發給我。”

她走出礦物展廳，經過那隻鯨魚的骨架時，停下腳步。

鯨魚。哺乳類。

第七個受害者會是哺乳類。

也許已經出現了，只是還沒有人發現。

她加快腳步，走出博物館。

陽光下，那對石獅子靜靜蹲在門口，像兩隻等待獵物的野獸。

艾莉絲上車，發動引擎。

下一個目的地:舊城區，卡爾維斯特最後登記的地址。

她有一種預感，那裡不會有卡爾。但他一定留下了什麼。

就像他的石頭、羽毛和乾燥花。

他想被找到。

只是在他的時間，用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