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質(2/2)
“自由?”艾莉絲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殺了六個人!”
“妳也在追殺人。”朱利安的聲音依然平靜。“妳們的目標不一樣,方法不一樣,但本質是一樣的。妳在消除妳認為邪惡的東西,他在消除他認為虛偽的東西。誰來定義邪惡?誰來定義虛偽?”
“法律。”
“法律。”朱利安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嘗一個不好笑的笑話。“法律讓卡爾的受害者家屬等了一年才等到審判。法律讓妳的搭檔坐在輪椅上,因為兇手還沒有被定罪。法律是一個好東西,但它跑得很慢。傑森不想等。我也不想等。所以我們用自己的方式。”
艾莉絲站起來。
“你把傑森交給我。”
“我已經把他交給妳了。”朱利安擡起頭看著她。“是妳抓住他的,不是我。我只是讓這件事發生。”
“你故意讓他被抓。”
朱利安沒有否認。
“他知道嗎?”
“他知道。”朱利安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角色。他是學生,學生的任務是學習。有時候學習需要失敗。”
艾莉絲看著那張臉。那張溫和的、微笑的、像大學教授一樣的臉。
她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不是一場抓捕。
這是一堂課。
傑森是學生,她是教材,朱利安是老師。
“你想要什麼?”她問。
朱利安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想要妳看見真相。”
“什麼真相?”
“妳和卡爾的差別只有一個字:運氣。”他轉過身。“如果妳在那個停車場晚到三分鐘,妳的母親就不會死。如果妳的搭檔那天選擇留在辦公室,他就不會坐輪椅。如果妳出生的家庭不一樣,妳可能就是另一個‘藝術家’。艾莉絲,我們都是環境的產物。妳只是比較幸運。”
艾莉絲沒有說話。
“妳恨我嗎?”朱利安問。
“不。”
“為什麼?”
“因為恨你太麻煩了。”
朱利安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是真實的,不是面具,不是武器,只是單純的、對一個好答案的欣賞。
“傑森會開口。”他說。“在適當的時候。妳要有耐心。”
“多久?”
“等到他發現自己被利用的時候。”
“被你利用?”
“被所有人。”朱利安走回桌邊,彎下腰,直視艾莉絲的眼睛。“包括妳。妳也在利用他。妳需要他來找到卡爾。所以他會開口。不是因為他相信妳,是因為他恨我。”
“你怎麼知道他會恨你?”
“因為我沒有教他這件事。”朱利安說。“恨老師是學生成長的必經之路。他需要恨我,才能變成他自己。”
會面時間到了。
門被打開,獄警站在門口。
艾莉絲收起錄音筆,走向門口。
“艾莉絲。”朱利安在身後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卡爾有一個習慣。”朱利安說。“他喜歡在犯案現場附近留一個東西。不是簽名,不是線索,是他認為‘美’的東西。花、石頭、羽毛。三年前妳們沒有發現,因為妳們在找的是線索,不是美。”
艾莉絲轉頭看他。
“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想看妳能不能找到。”
她走出會客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腳步聲迴盪。
她拿出手機,撥給丹尼。
“調出三年前所有‘藝術家’的現場照片。不要只看屍體和傷口,看周圍。花、石頭、羽毛。任何看起來像裝飾但不屬於現場的東西。”
丹尼沒有問為什麼。
“我在局裡等妳。”
艾莉絲走出精神病院,陽光比來的時候更刺眼。
她瞇起眼睛,站在停車場中央,讓陽光照在臉上。
三年前。
花、石頭、羽毛。
FBI的證據團隊拍了一萬多張照片,沒有人注意那些小東西。因為它們太小了,太普通了,太像垃圾了。
但如果那些不是垃圾呢?
如果那是真正的簽名呢?
傑森說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是學生,每個人都是老師。
朱利安是傑森的老師。卡爾是朱利安的老師。
那卡爾的老師是誰?
沒有人知道。
也許那才是真正的秘密。
她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柳溪精神病院的灰色建築在陽光下顯得更加陰沉。
她想起朱利安最後那句話:“我想看妳能不能找到。”
這不是一個提示。
這是一個挑戰。
而她從來不接受挑戰。
她只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