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2/2)
“老師說妳會放我走。”他突然說。
“你老師說錯了。”
“他很少說錯。”
“每個人都有第一次。”
傑森轉頭看著她。
“老師說,妳最後會發現,妳和他是一樣的。妳也在創作。妳的作品叫‘正義’。妳用別人的痛苦當材料,妳的簽名是妳的名字。妳和他沒有不同。”
艾莉絲沒有回答。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傑森閉上眼睛。
“我會再見到妳的。”
艾莉絲站在他旁邊,手臂上的血還在流,滴在水泥地上,一滴,又一滴。
遠處,舊火車站的鐵門還開著。音樂還在繼續。觀眾還在閉著眼睛。
她看著那扇門,猶豫了三秒。
策展人在裡面。如果她現在進去,也許能抓住他。
但傑森在這裡。如果他跑了,她失去一切。
她選擇留下。
警車到了。三輛,紅藍燈光在霧中閃爍。
丹尼從第一輛車跳下來,看到艾莉絲滿身是血,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沒事。”她說。“血是別人的。”
丹尼看了看傑森,又看了看她。
“他是?”
“傑森米勒。卡爾維斯特的兒子。朱利安的學生。”
“‘藝術家’的……”
“學生。”艾莉絲說。“但不是‘藝術家’。真正的‘藝術家’是卡爾。他還在逃。”
丹尼快速下令,兩名探員把傑森帶上警車。另一組人衝進舊火車站。
五分鐘後,對講機傳來消息。
“候車大廳沒有人了。舞臺還在,鋼琴還在,觀眾都走了。”
“策展人呢?”
“不在。”
艾莉絲閉上眼睛。
跑了。
就像三年前一樣。
救護車到了。急救人員幫她處理手臂上的傷口,清洗、消毒、縫了七針。她坐在救護車的臺階上,看著舊火車站被黃色封鎖線圍起來。
米蘭達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裡面那個女人?”
“還活著。在地下二層,救護人員已經下去了。”
米蘭達點點頭,眼眶紅了。
“妳做到了。”
艾莉絲沒有回答。
她做到了。她救了一個人的命。她抓住了傑森。她證明了朱利安不是真正的“藝術家”。
但她沒有抓到卡爾。沒有抓到策展人。
地獄還有兩層。
而她只是走過了第一層。
丹尼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傑森開口了嗎?”
“還沒有。但他會。”丹尼把咖啡遞給她。“他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什麼?”
“他說:‘老師說第二層會更難。’”
艾莉絲接過咖啡,沒有喝。
她望向舊火車站的方向。
第二層。
還有一層。
她不知道第二層是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
策展人。卡爾。朱利安。
這三個人不是同一條鏈的上下游。他們是三條不同的鏈。
而她需要把它們全部解開。
救護車載走傑森。警車陸續離開。
米蘭達開車,艾莉絲坐在副駕駛座。
車子駛過灰港市的街道,路燈的光在擋風玻璃上一明一暗。
“妳在想什麼?”米蘭達問。
“在想誰是策展人。”
“妳沒看到他?”
“沒有。他在我下去的時候跑了。”
“觀眾呢?”
“也跑了。他們訓練有素。每個人都有對講機,每個人都有分工。這不是一個樂團。這是一個組織。”
米蘭達握緊方向盤。
“那妳打算怎麼辦?”
艾莉絲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夜景。
“回去見朱利安。”
“他會告訴妳嗎?”
“不會。他從來不會直接告訴我。”
“那妳為什麼還要見他?”
艾莉絲想了想。
“因為他會用另一種方式告訴我。他不能說實話,但他也不想讓我輸。所以他會留下痕跡。我需要找到那些痕跡。”
車子駛入鄉間小路。
小屋的燈還亮著。
米蘭達停好車,轉頭看著艾莉絲。
“妳需要休息。”
“我知道。”
“我是說真正的休息。不是躺在地上閉眼睛,是睡覺。吃藥。讓身體恢復。”
艾莉絲沒有反駁。她知道米蘭達是對的。她的左手臂縫了七針,右腳踝在打鬥中扭傷了,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議。
她走進屋子,脫掉沾血的衣服,沖了一個熱水澡。
水從頭頂流下來,帶著淡淡的紅色。
她看著那些水流進排水孔,想起傑森說的話。
“妳和他是一樣的。”
她和卡爾一樣嗎?
她用別人的痛苦當材料嗎?
她的簽名是她的名字嗎?
她關掉水,站在浴室裡,讓水滴從身上滑落。
鏡子被霧氣覆蓋,她的臉模糊不清。
她伸出手,在鏡面上畫了一條線。
露出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她。
疲憊,但沒有退縮。
她走出浴室,吞了兩顆安眠藥,躺在沙發上。
米蘭達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藥效來得很快。
艾莉絲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傑森,不是朱利安,不是策展人。
是母親的聲音。
“艾莉絲。”
她沒有睜開眼睛。
“艾莉絲,妳在哪裡?”
她在那個聲音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