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2/2)
“如果我在裡面超過六個小時,”她對米蘭達說,“妳就打給丹尼。告訴他我從東側貨運通道出來過,但沒有成功。”
“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收到這個訊息,不要進去救我。封鎖整棟建築,等待支援。”
米蘭達停下腳步。
“妳在交待遺言。”
“我在做計劃。”
“一樣的意思。”
艾莉絲沒有反駁。她繼續沿著建築走,丈量每一面牆的長度,記錄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回到車上,米蘭達坐在副駕駛座,臉色不太好。
“妳不能一個人進去。”她說。
“我們討論過這個了。”
“討論不代表同意。”
艾莉絲發動引擎。“妳的任務是等在外面。如果我沒有出來,妳就聯絡丹尼。這比跟我進去更有用。”
“我不想等在外面。”
“我知道。”
車子駛離舊城區,灰港市的街道在車窗外緩慢移動。米蘭達沉默了很久,久到艾莉絲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她說話了。
“我父親出事的那天,妳在哪裡?”
艾莉絲的手握緊方向盤。
“我在追‘藝術家’。”她說,聲音很平。“我判斷他會在費城犯案,所以帶了六個人去埋伏。馬庫斯留在灰港市監控通訊。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調虎離山。‘藝術家’從來沒有打算去費城。他從一開始就鎖定了馬庫斯。”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的搭檔。攻擊他就是攻擊我。”
“所以他受傷,是因為妳。”
“對。”
這兩個字比任何辯解都沉重。
米蘭達轉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我一直想聽妳說這句話。”她的聲音很輕。“‘對,是因為我。’不是因為兇手太狡猾,不是因為運氣不好,是因為妳。我花了三年才等到妳承認。”
艾莉絲沒有說話。
“現在妳要去救一個妳不認識的人。”米蘭達繼續說。“可能不會成功。可能妳也會受傷,或者死掉。然後我會再花三年恨另一個人。”
“那妳就不要恨了。”
“我做不到。”
車子在沉默中駛入鄉間小路。
艾莉絲把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放在腿上。
“我欠妳父親一條命。不是因為我害他受傷,而是因為在那之前三年,他救過我的命。在弗吉尼亞訓練營的停車場,有一個剛被開除的學員拿著刀衝向我。馬庫斯擋在中間,用手臂接住了那一刀。縫了二十七針。”
米蘭達沒有回應。
“所以我欠他。”艾莉絲說。“不是因為法律,不是因為道義,是因為那二十七針。他替我流的血。”
她停頓了一下。
“妳不欠我任何東西。我也不求妳原諒。我只求妳給我四天的時間,讓我把這件事做完。”
米蘭達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四天。”她最終說。“四天之後如果妳還活著,我們再來算帳。”
“好。”
那天晚上,米蘭達做了晚餐。義大利麵,簡單的番茄醬汁,灑了一些起司粉。
她們面對面坐在餐桌前,誰都沒有說話。
吃完飯,米蘭達去練琴。巴赫的夏康舞曲,和之前一樣。
艾莉絲坐在客廳地上,面前攤開舊火車站的藍圖。
她用手指在紙上標出路線:從鐵門進入,穿過候車大廳,下到地下一層,經過月臺,找到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然後根據現場情況決定搜尋方向。
朱利安說有三層。地面層、地下一層、地下二層。受害者可能在地下二層,那裡最隱蔽,最不容易被發現。
但也可能在地下一層。更靠近觀眾,更適合展示。
她需要同時考慮兩種可能性。
手機震動。
一則簡訊,沒有顯示號碼。
“四天後見。帶上妳最好的面具。”
艾莉絲盯著螢幕,沒有刪除,沒有回覆。
她把簡訊截圖,傳給丹尼。
“能追蹤這個號碼嗎?”
三分鐘後,丹尼回覆:“預付卡,無法追蹤。發送地點在灰港市舊城區附近。”
舊城區。又是舊城區。
她把手機放在地上,靠回牆壁。
天花板上有水漬的痕跡,像是某種抽象畫。她盯著那些痕跡,試圖把它們解讀成有意義的形狀。
一個女人的臉。
一隻手。
一把沒有弦的豎琴。
她閉上眼睛。
距離演出還有四天。
她需要睡眠。
但她更需要的,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