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的邀請(2/2)
艾莉絲在筆記本上寫下“4分33秒”,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也許有用。也許沒用。但她不想漏掉任何東西。
晚上七點,丹尼來了。
他帶來了新資訊。
“諾拉維斯特的背景查到了。”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開一個資料夾。“父母都是音樂教師,在灰港市長大,馬裏蘭大學音樂碩士。十年前回到灰港市開工作室。沒有結婚,沒有子女,沒有犯罪記錄。”
“太乾淨了。”艾莉絲說。
“我還沒說完。”丹尼翻到下一頁。“她有一個哥哥,名叫卡爾維斯特。卡爾是個麻煩人物。大學讀了兩間都退學,二十三歲因為傷害罪被判緩刑,二十八歲因為跟蹤罪入獄十八個月。出獄後失蹤,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卡爾和諾拉有聯絡嗎?”
“財務記錄顯示諾拉每個月匯一筆錢到一個境外帳戶,金額不大,大約兩百到三百元。不是很難跟蹤的那種,但也不會留下明確的紀錄。”
“那個帳戶誰在使用?”
“不知道。需要 subpoena 才能查,但我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法官。”
艾莉絲思考了一下。
“諾拉的學生呢?有沒有特殊的?”
“有一個。”丹尼翻出另一張紙。“去年,一名十七歲的男學生從她的工作室輟學。家長說孩子變得很奇怪,整天關在房間裡聽重金屬音樂,牆上貼滿了希臘神話的圖片。後來轉學到外州,情況才好轉。”
“那男生叫什麼名字?”
“傑森米勒。已經跟他的家長聯絡過了,他們不願意多談,只說‘那個工作室有問題’。”
艾莉絲把這些名字寫下來:諾拉維斯特,卡爾維斯特,傑森米勒。
一條可能的食物鏈。諾拉是招募者,卡爾是執行者,傑森是潛在的受害者或者加害者。
“繼續查卡爾維斯特。”她說。“我需要他的照片、他的習性、他可能出沒的地點。”
“妳覺得他是兇手?”
“我覺得他是鑰匙。”
丹尼闔上資料夾。“下週六的演出,妳真的要進去?”
“對。”
“太危險了。”
“我知道。”
“那我跟妳一起。”
“不行。”艾莉絲搖頭。“他們認識妳。妳的臉出現在太多公開場合。進去的瞬間就會被認出來。”
“那妳認識的人裡面,誰可以進去?”
艾莉絲想了一會兒。
“沒有人。”
“那妳不能一個人——”
“我可以。”她打斷他。“而且我必須一個人。這是他們給我的邀請函,不是給FBI的。”
丹尼盯著她看了很長時間。
“妳這是在賭命。”
“不是賭。”艾莉絲說。“是交換。用我換他們現身。”
那天晚上,丹尼離開之後,艾莉絲和米蘭達繼續上課。
午夜過後,米蘭達終於撐不住了,倒在沙發上睡著。
艾莉絲沒有睡。她坐在書桌前,打開從不離身的黑色筆記本。那是她的側寫筆記,從她進入FBI的第一天開始使用,已經寫滿了十幾本。這一本是第十本,記錄的全是“藝術家”。
她翻到朱利安那一頁。
上面寫著:
朱利安布萊克。34歲。前精神科醫師。三起“懺悔式謀殺”。受害者均為法律無法制裁的施暴者。現場留下拉丁文懺悔詞與精確的切割痕跡。被判定為反社會人格與救世主情結混合。自願入獄。
她在
自願。這是最關鍵的詞。
沒有人自願被關進精神病院。除非待在裡面比待在外面更有價值。
什麼價值?
她寫下幾個可能性:
逃避更嚴重的刑罰。(但他原本可能被判無期徒刑或死刑,“精神異常”讓他免除刑責,卻換來不確定的關押時間。不合邏輯。)
保護某人。(誰?同夥?家人?)
等待某事。(她。他在等她。)
繼續創作。(監獄內的條件限制更嚴格,怎麼創作?除非他不需要親自動手。)
她圈起第四點。
繼續創作。透過繼承人。
那繼承人是誰?
她翻到諾拉維斯特那一頁,在旁邊畫了一條線連到朱利安的名字。
諾拉維斯特——音樂教師,“潘多拉琴弦”的創辦人。但她不是核心人物。核心人物是策展人。
策展人——戴悲劇面具的男性,大學教授氣質,精確的用詞,低調的西裝。
繼承人——朱利安的學生,比他年輕,更飢餓,更沒有底線。
策展人等於繼承人?
可能。但不是百分之百。
她繼續寫:
卡爾維斯特——諾拉的哥哥,有暴力前科,跟蹤罪入獄。出獄後失蹤。可能是策展人,也可能是執行者。
傑森米勒——諾拉的學生,被工作室“改變”,轉學後復原。屬於可以被塑造的年紀。可能是下一個繼承人,也可能是受害者。
三條線。三個方向。其中一條會通到真相。
淩晨三點,她闔上筆記本,走到窗邊。
外面一片漆黑。今晚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星光透不過來。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著這扇窗。
不是直覺。是證據。
昨天下午,她在窗臺外側灑了一層薄薄的麵粉。今天傍晚檢查的時候,麵粉上有鞋印。不大,大約九號半。男性。鞋底花紋是某種運動品牌的基本款,到處都有賣。
她沒有告訴米蘭達,沒有告訴丹尼。
這是他和她之間的遊戲。
她站在窗前,不拉窗簾,不關燈,讓自己的影子投射在玻璃上。
你在看嗎?
我就在這裡。
下週六,我會走進你的舞臺。
到時候,看誰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