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2/2)
艾莉絲把這個資訊記在腦中。不同國家的香菸,代表抽菸的人可能經常旅行,或者刻意收集不同品牌的香菸來誤導調查。
“另一個呢?表演許可?”
丹尼滑到下一頁。
“過去半年,舊城區總共有二十三件臨時表演許可申請。扣除商業活動和節慶演出,剩下六件跟古典音樂或實驗音樂有關。”
他把名單傳給艾莉絲。
六個申請單位,五個是個人音樂家,一個是團體。那個團體的名字叫做“冥府之聲”,申請的演出地點是廢棄的聖安德烈教堂。
“冥府之聲。”艾莉絲唸出這個名字。“希臘神話。”
“對。我查了這個團體的登記資料,負責人是一個名叫諾拉維斯特的女人,三十五歲,音樂教師。沒有前科,沒有犯罪記錄,乾乾淨淨。”
“太乾淨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丹尼把手機收回口袋。“還有,我問過局裡的情報組,‘潘多拉的琴弦’這個名字在暗網出現過幾次。有人說它是一個私人俱樂部,會員需要邀請才能加入。也有人說它只是一個都市傳說,根本不存在。”
“它存在。”艾莉絲說。“我見過參加過的人。”
丹尼的眉毛揚起。“誰?”
“米蘭達陳。馬庫斯的女兒。”
丹尼的表情變了。他當然知道馬庫斯。整個行為分析部門都知道馬庫斯。
“她在裡面?”
“她曾經幫他們彈過一次鋼琴。後來退出了,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她看到了什麼?”
“選人的過程。”艾莉絲說。“他們在觀眾中挑選年輕女性,有音樂背景的,然後聯絡她們,邀請她們參加更私密的活動。之後那些女孩就失蹤了。”
丹尼沉默了幾秒。
“我們需要她作證。”
“不可能。她不想讓馬庫斯知道。”
“艾莉絲,這是連環殺人案。證人比任何線索都重要——”
“我不想聽。”
“妳必須聽。”丹尼的聲音變得嚴肅。“我知道妳想保護她。但保護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把兇手關起來,不是把她藏在鄉下小屋裡。”
艾莉絲看著丹尼。這孩子長大了。三年前他還是唯唯諾諾的學員,現在已經敢跟上司頂嘴了。
“你說得對。”她說。“但你漏了一個問題。”
“什麼?”
“兇手知道她是誰。他們拍了她的照片,放在我的車裡。如果她現在公開作證,她會死。如果她保持低調,她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丹尼張開嘴,又閉上了。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艾莉絲繼續說。“我需要你查一個人。諾拉維斯特。不是表面上的記錄,是真正的背景。她的學生、她的朋友、她的金流。任何可能把她和‘藝術家’連結起來的東西。”
“妳懷疑她是……”
“我懷疑所有人。”
丹尼點頭。“給我兩天。”
他轉身走向車子,又停下來。
“艾莉絲。”
“嗯。”
“妳看起來比以前更糟了。不是外表,是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
“謝謝你的關心。”
“我是認真的。如果需要幫忙,不只是案件上的幫忙,任何事——”
“我會找你。”
丹尼看了她最後一眼,上車離開。
艾莉絲站在門廊上,看著那輛灰色轎車消失在路的轉角。
身後傳來腳步聲。米蘭達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
“他是誰?”
“以前的學員。現在的側寫組組長。”
“他看起來很年輕。”
“他確實很年輕。”
米蘭達把一杯咖啡遞給艾莉絲。
“妳說一週。一週之後如果還不行呢?”
艾莉絲喝了口咖啡。苦的,沒加糖。
“那我就自己進去。”
“沒有我,妳進不去。”
“那我就用更直接的方式。”
米蘭達看著她。“比如?”
艾莉絲沒有回答。她轉頭望向遠方的樹林,那片昨晚有人站過的樹林。
白天的樹林看起來很平靜,沒有什麼威脅。但那些樹影之間藏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晚妳睡沙發。”她說。“我把槍放在桌上。如果聽到任何動靜,不要開燈,不要出聲,直接拿槍對準門口。”
“我不會用槍。”
“很簡單。打開保險,瞄準,扣扳機。”
米蘭達接過咖啡杯,手指微微顫抖。
“妳真的覺得他們會來這裡?”
“我不知道。”艾莉絲誠實地說。“但我寧可準備過頭,也不要準備不足。”
那天晚上,她們坐在客廳裡,沒有開電視,沒有開音樂。
窗外是一片黑暗,窗內是一盞小燈。米蘭達蜷在沙發上讀一本樂譜,艾莉絲坐在地上,背靠牆壁,面前攤開那張手繪地圖。
五個地點。她需要確定下一次演出的位置。
根據米蘭達的記憶,“潘多拉琴弦”的演出通常選擇與希臘神話主題相關的場地。廢棄教堂對應“神聖褻瀆”,舊工廠對應“冥界的熔爐”,地下室對應“地底的王國”。火車站呢?米蘭達不確定。
艾莉絲拿出手機,搜尋灰港市舊火車站的歷史。
建於1897年,1972年停用。據說二戰期間曾被用來運輸從歐洲逃難的難民,其中包含幾名著名的音樂家。
不是巧合。
她繼續查。聖安德烈教堂,建於1903年,1995年因為結構安全問題關閉。教堂內部有一幅壁畫,主題是“聖塞西莉亞”,音樂家的守護聖人。
也不是巧合。
這個團體選擇場地的方式不是隨機的。每一個地點都帶有“音樂”和“死亡”的雙重象徵。
她拿出筆,在地圖上做了新的標記。
舊火車站:難民音樂家。
聖安德烈教堂:聖塞西莉亞。
聖保羅教堂:管風琴演奏廳,1980年火災燒毀。死者中有三名唱詩班成員。
她繼續挖掘,直到眼睛酸澀,直到手機的電量剩下百分之十。
米蘭達已經睡著了,樂譜滑落在地上。
艾莉絲撿起樂譜,是一首她沒聽過的曲子。標題是義大利文:“Lacriosa”,意思是“流淚之日”。
她闔上樂譜,關掉那盞小燈。
黑暗中,她聽著米蘭達平穩的呼吸聲,聽著窗外風吹過草地的聲音,聽著這間屋子緩慢的、幾乎不明顯的沉降聲。
一切都很安靜。
太安靜了。
淩晨兩點十七分,她的手機震動。
一封電子郵件,寄件者不明。
內容只有一行字:
“下週六,午夜,灰港市舊火車站。歡迎光臨冥界。”
艾莉絲盯著螢幕,螢幕的光照亮她的臉。
邀請函。
不是給米蘭達的。是給她的。
他們知道她會來。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她在黑暗中打字回覆,只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