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2/2)
仙雲衆仙官各有密室不足為奇,就連若蕪也在畫鏡司旁院小殿中私設了一處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密室。不過密室囚禁仙官,猶如私刑!何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莫不是她發現了瀾青的蹤影,被連坐罪責了?可轉念一想,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連審問的流程都不走,就被關入牢獄!
再者說,妖界的結界何時竟能通往仙雲了。若蕪正覺怪異,低頭看了一眼,卻忽然發現一個更驚悚的事實!
眼下這副被困的身軀。
不是她自己的!
從單薄程度和關節發育程度來看,這副身軀是個年歲不大的少年,然而從體內流動的靈力和鎮神鐐下裸露出的手臂上的鱗片來看,這少年還是只靈力純淨的靈獸。
這莫不是又入了什麽幻境之中!
若蕪一陣頭大。
許是這少年太過虛弱,手腳都不聽使喚,若蕪費勁力氣都沒使得手指動彈分毫。鎮神鐐既能鎖仙也能困妖,眼下這副身軀挂着血跡斑斑的破爛衣衫,既瘦小又虛弱,別說掙脫鎮神鐐,恐怕連掙紮都沒有力氣。
困在這副軀體裏迷迷糊糊之際,若蕪忽聽一陣咔嗒轉動的聲響。
若蕪猛地感到這具身軀僵住了,乾澀的雙眼摹地望向那聲響來源,喉間一陣刮擦的刺痛,渾身汗毛如驚弓之鳥陡然豎立。
伴随着軀體的反應,若蕪心中陣陣發寒,她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進來的人一襲白衫,頗有些仙風道骨。可若蕪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臉一片模糊。那人什麽話都沒說,有條不紊的步子卻釋出一種威壓,他停在這小童面前,輕緩地擡起手。
若蕪便覺這副單薄的身軀止不住顫抖,連嘴唇都在磕絆。想發出聲音,卻怎麽都發不出,她根本無法操縱這副身軀,然而這副身軀所感受驚恐和疼痛,她都感同身受。
白衫人幾乎抽盡了少年身體裏的餘存的靈力。
就當若蕪以為這副軀殼将要兩眼一黑時,那人精準停了手,留下一息生機,平靜淡漠的聲音,玩笑似的砸在少年耳畔:“你這軀殼确是極好的。”
若蕪眼睜睜瞧那白衫人取下陳列在側的匕首,從容不徐地在潔淨帕子上淩遲般地來回擦拭。
仙官們的坐騎多是些本性純淨靈獸,靈獸被馴化後,便不會生出雜念堕入邪魔妖道。若蕪本以為仙官囚禁這靈獸是看上他的資質,有意馴化他為坐騎,卻不想是看上了這軀殼體內非比尋常的靈力。
還有蛇膽。
少年的身軀被銳利的刀鋒破開血肉,疼得全身痙攣時,若蕪知曉了自己是掉入君澤的記憶之中。
眼前的場景是發生在過去的現實,是以,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記憶一遍遍重演。
彼時道行尚淺的君澤,唇上冒出一片冷汗,緊緊咬着下唇,口中一片血腥滋味。
他渾身涼透了。
徹骨的冷一陣又一陣地襲擊神經,直到絕望麻痹了痛楚。
白衫人熟練的在他傷口敷上厚厚一層靈藥。這靈藥大抵是上好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血肉撕咬着生長,癢意漫上皮膚。
若蕪不知這白衫人取蛇膽為何,不知君澤被困在這裏多久。他身上一道道發黑的血痕,不知被生生取過多少次蛇膽。
酷刑之後,又是一輪新的等待。
若蕪不記得白衫人是什麽時候走的。暗無天日的密室恢複了寂靜,她感到心底深處生出一股強烈的空洞和絕望,不知是君澤的,還是她的。
再睜開眼,若蕪落進另一個漩渦中,掙紮着逃離,卻再次被拽入君澤的記憶中。
這回是在一處山洞之中。
君澤盤坐在洞中。他的身形長大了許多,變得結實硬朗。若蕪感受到他身體裏生出了許多紛雜失控的情緒,有恨有怨也有欲。
他周身經脈岔亂,心魔橫生,靈力不如原先那般純淨,看情形,恐怕是為執念所噬,走火入魔了。
忽一陣嘤嘤嬌笑自君澤背後傳出。若蕪的注意力一直在這副軀體的變化上,這時才發現洞中竟還有別人。
君澤一動不動,若蕪無法看到身後的人,卻見地上浮影晃動。那是一個女子的側影,正仰着腦袋,嘴巴張到恐怖的大小,往嘴裏塞了一節像是豬後腿的大棒骨,女子捏着骨頭嗦了一會兒,很快 ,嘩啦一下從嘴裏掏出一整根乾淨利索的骨頭。空氣中沾滿了血腥和黏膩,還有令人作嘔的氣味。眼前黑影一晃,飛揚的塵土中砸下一副身軀,四肢殘斷不齊,皮肉散着腐爛的氣味。
這時,肩上一沉,撫下來一只皮包骨的手爪。
那只手爪上沾了血污,濃稠發黑的尖銳指甲像淬了毒得彎鈎,一股惡氣蹿入鼻尖,下一瞬,女子的臉猛然從肩後滑入眼前。君澤依舊巋然不動,然他身體裏的暴漲邪氣,就要沖到極點。
那女子伸舌頭打了個圈,将唇邊的血漬抿去,尖聲尖氣地道:“考慮好了嗎,小郎君,何不入我族修邪,可比你那樣快得多了。”
她豎起指甲尖,劃過君澤鼓起的喉結,挑逗似的沿下撥入他的衣衫。
君澤壓制着體內的邪氣,僵直地木然地扭頭看向她,體內的靈力和邪氣幾乎要将皮膚撕裂而出,神智宛如被架在火上炙烤,若蕪感覺到他的隐忍,直覺這副身軀眼皮抽動不止,他忽而翻身躍起,單膝抵向前,将鬼魅般的女子制在身下。
那女子被按住了脖子,笑聲卻在洞中盤旋回響,她轉了圈舌頭嬌笑道:“呦,小郎君,這麽着急破了我的陣,是想好了要我與我雙宿雙飛?”
君澤雙眼赤紅,咬牙道:“你,休想。”
女子:“真倔啊,都這樣了還不肯歸投,想當初撿你回來時,可是奄奄一息。莫不是非得我将那小仙子也捉了大卸八塊下酒吃,你才願意乖乖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