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2/2)
不知為何,她總覺瀾青若是想出去,定是有辦法的。而他留在這裏,只有一個原因,他并不想出去。
瀾青指縫中露出一只眼:“左右我出去也沒什麽事,待在這裏倒也靜心。”
看來他不會說出實情了,若蕪嘆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個物什,放在棋盤上,物什驀地放大成原樣。瀾青看了一眼,乾笑道:“倒叫你撿着了,好巧好巧!”
若蕪很是無語:“你竟連法器也不在乎了。”
她取出的是被食人花消食得只剩下一截筆頭的青白筆管。
瀾青繼續乾笑:“左右我不出去,要法器也無甚用處。”
若蕪的心情沉了下去:“你真不打算出去了?那我也不出去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從前活得自在逍遙,如今她還是一樣,不想管什麽是非黑白,她只希望瀾青不死就好,至少別死在她前頭,那樣,漫漫仙途大概會很無趣。
小小拳頭大的人影,張牙舞爪在棋盤上賴着坐下,瀾青無奈道:“你一個六百歲小仙,賴在這烏漆嘛黑的地方做什麽,趕緊怎麽進來的怎麽出去。”
若蕪頭也不擡,忽然道:“你大概不知道吧,《妖山堪輿圖》很快就會重新制好,屆時,帝君不會追究前圖毀壞一事,就算是你做的,你也不會在這裏待太久的。”
瀾青的臉色微妙地變了變:“是麽,畫鏡司此番動作,倒是很快。”
若蕪點頭:“是啊,本以為很難,不想君澤他……他這人,其實還挺好說話的。”
也挺好騙的。
聽到君澤的名字,瀾青不解地掀起眉毛。
若蕪狀似輕松:“哦,這你大概也不知道吧,他現在已是我名下夫婿。”
瀾青眨了眨眼,正欲開口,一顆白棋橫飛出界,撲棱一下掉在木案上。
若蕪氣勢洶洶收回腳,郁悶地在棋盤走來走去,卻忽然洩了氣般垂下腦袋:“仙師大人,我可能造孽了,你若是不出去幫我一把,我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其實我這人不怕死,但我怕造孽……”
只聽“叮啷”一聲。
一顆黑棋猝不及防掉落。頓了片刻,瀾青重新撿起黑棋,心不在焉地撚入罐中:“小不點,此話從何說起?”
若蕪将她發現白九和君澤為筆下靈獸的事,大略講了一遍。瀾青平靜地聽完,難得的沒有中途發表意見,末了,緩緩一嘆:“因緣造化,終是瞞不住你。”
若蕪擡臉望着他:“你早就知曉此事?”
瀾青又苦大仇深地嘆:“其實,下筆造活獸一事,畫鏡司并非沒有先例,只是從未對外宣揚過,畢竟兇險難測,不好引人耳目。”
若蕪:“有人造過?是誰?何物?”
瀾青搖頭:“千年前的事了,往事蕩然無存,不提也罷。至于你,你當年不過百歲,尚是稚子心性,對于筆下造出個什麽心性的獸,更是個沒有分寸的,我無意中發現那兩只小獸有了現世跡象,斟酌再三,将那圖卷送去了妖界,讓他們自生自滅,興許他們很快就忘記來處,也活不了多久,左右便與你無關。”
若蕪直覺道:“莫非,你送走他們時,還冒充了我的樣貌?”
瀾青撓了撓臉:“這種事,自然要以你的名義,興許他們只聽從你的吩咐。”
若蕪無語:“……你想得周到,這鍋我背得也不算冤枉。”
瀾青讪讪:“這兩個家夥可有胡亂作惡?”
若蕪本想說沒有,不過張了張嘴,只保守地道:“在我看得見的時候,不曾做過,倘若背着你我,我就不知道了。”
瀾青繼續讪讪:“我擔心也是如此,你說說你,小小年紀這般蠻力造物,真造出個罪孽來,還不是得我收拾。”
若蕪摸了摸鼻子:“那你是走還是不走,你待在這裏怎麽替我善後?不如留個傀儡在這應付一陣。”
左右帝君不會對他怎麽樣,這位仙師大人還是帶在身邊最有安全感。
瀾青無奈:“你當這鎮神鐐是什麽虛設麽,這可不是我想走就能走。”
若蕪捏了折青:“我來試試!”
她作勢便要提筆劈去。
鎮神鐐嘩啦作響,瀾青緊急将手背過去:“不行!你一向下手沒輕沒重,別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老仙大卸八塊了。”
若蕪瞬間打住,郁悶道:“我又不是戰将,這點靈力還能将你劈碎不成。”
瀾青心有餘悸:“要不是我趁你歷劫時封了你的靈力,保不齊你要造出多少只兇獸,劈老東西我,想來也是手起刀落。”
若蕪持續郁悶:“把我說得跟劊子手似的,你何時做了這等見不得人的事,怪不得我這些年靈力這般沒有長進!”
瀾青長籲短嘆:“你不懂,傻人有傻福,太過惹眼容易摔跟頭!”
若蕪嘀咕:“我看,現在摔得也不輕……”話說到一半,她忽然一臉警覺地對瀾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瀾青動了動嘴還未說什麽,便見她起手勾了張符圖後将化成銀針大小的折青丢進他袖中,繼而往腦門拍了符圖,一頭栽進棋罐,化成一顆白旗子。瀾青被鎮神鐐束縛靈力,此時五感不如她敏銳,見她如此形容,自然便望向那蝕骨池對岸。
不過一會兒,對岸果然露出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