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1/2)
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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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一段時日,若蕪對君澤的脾性也算能揣度個三五分。
正如此時,君澤雖面上自若,可眉宇間表露出的不快極為淺顯,若蕪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怎麽糟蹋他了。他方才對自己下手十分痛快,這會兒卻扭捏地哼哼唧唧。扶柔替他割腐肉時那般血腥,也沒見他疼得醒過來。若蕪動了動唇還未回嘴,視線對上一汪既克制無比卻又聲聲譴責的目光。許是那黑曜石眼在不悅之餘還沾染上了幾分未曾展露過的柔色,瞧得若蕪微微一怔,待回過神才狀似随意地道:“我這手法可是獨一門,你就偷着樂吧。”
她一匙一落依舊麻利,指尖力道卻輕緩了些。
敷完靈藥,若蕪取過潔淨的繃帶,雙臂環過君澤後腰,再繞到前面來,如此一來,又得與他貼得更近,他身上降了溫,落在耳側的氣息也冷了下來,想來那腐毒熱症已過。
君澤被腐食的兩個大口子萬幸沒有蔓延全身,其他完好的部位線條淩厲,溝壑分明,該結實的地方依舊結實。若蕪好不容易将兩處大口子處理完,君澤身上是清爽了,她反倒忙活得耳面燥熱。
從前也不是沒見過他的身體,只是此番他這般受傷顯得尤其楚楚可憐。
細心小妖早就備下好幾件薄衫放在一旁,若蕪省去一番翻找,随意取了一件急急往他肩上披,手腕卻冷不丁被捉住。
君澤扣住她的腕骨壓在胸前,道:“你知道了?”
他這麽掐頭去尾地問,若蕪當真不清楚他問哪一件事,便順勢裝傻充愣:“我什麽也不知道。”
她作勢要收回手,卻被君澤死死攥住,貼着他沉沉的呼吸一齊起伏。若蕪忍不住譴責:“別折騰了,你不心疼扶柔做的靈藥我心疼,這傷要靜養,從前帝君被魔族異獸咬去一大片皮肉,沾了魔域奇毒,也安靜養了好些日子才複原如初。”
君澤笑得冷清:“你倒知曉挺多,連他殿中這般傷情私隐都一清二楚。”
若蕪白他一眼:“這算什麽私隐,你莫不是連傷怎麽養都不明白,怎麽活得這麽多年。”
君澤忽然安靜不再還嘴,若蕪悄悄瞄他一眼,探究的目光被他捉了個正着,他似被方才的話氣着了,面色郁郁不快,卻忽然道:“你覺得滄昱此人如何?”
不知他為何如此挂念滄昱,這大概就是男子之間流行的氣概較量。若蕪眨巴着眼,着實認真想了一會兒,才老老實實極其客觀、公正地道:“長得一等一的好看,靈力一等一的強。”
畢竟是仙雲第一戰将,再多詞句褒獎,若蕪也不覺得過分,她甚至收斂了說。
君澤卻像是要吐血了,臉色極其陰沉,抿着唇不說話。
安靜不過片刻,不知是誰的肚子飄出聲響。
若蕪噗嗤笑了:“耆阿姐送了吃食過來,方才我才吃到一半,讓你給耽擱了。”
君澤瞥一眼桌案,冷哼出聲,眸色倒是柔和了。若蕪瞧他冰白虛弱的臉蛋格外別扭,別扭的格外可愛,全然沒了平日裏淩人的氣勢。她心中一陣松動,見他沒有駁話,也不打算動身去嘗一口,約莫是腰腹間的傷口暫時還不利于行,她取了食案,好心好意挪了碗碟送到床榻邊。
君澤卻目光往臂膀偏了偏:“肩疼。”
若蕪無情戳破:“你傷的是左臂。”
君澤抿直了唇不說話,活像個受氣小丈夫。若蕪生生忍着好笑,好人做到底地端過碗,舀勺子送到他面前:“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愛吃不吃。”
君澤這才擡起眼,狀似不情不願的吃了一口,再吃一口。最後吃完了若蕪剩下的半席飯,也沒多留一口。
如此這般,藥也敷了,飯也喂了,若蕪自覺仁至義盡,端起食案。君澤盯着她将要邁出殿門的身影,似要抓住什麽地疾聲道:“你去哪裏,何時回來?”
若蕪停住腳步,回首看去,閑淡道:“崇吾殿人手這麽少,不如多招些小妖,我又不是你的侍從,哪能随叫随到。”
君澤氣悶:“你……”
若蕪打斷他:“你什麽你,別跟我拿喬。”
君澤:“……”
這一趟出山,耽擱了好幾日,終于尋了空,若蕪蒙頭沉沉睡了一覺,翌日,一刻不耽擱的出門了。
為制作《妖山堪輿圖》的丹青材料只缺最後三宮,便是這崇吾殿所在正北方第一坎宮,以及九宮東北位第八艮宮、西北位第六乾宮。
若蕪本想趁君澤行動不便,先取坎宮米字九點,只是涉及崇吾殿的兩個點似處在禁制之中,取下的材料入筒便消,無法留存。她只好先采集另外兩宮。
一番奔走,最後到了第八艮宮。
這日一路上,許多鹿姐馬嬸悄咪咪窺伺打量若蕪,交頭接耳說着什麽,以至于她顧左右而言他,多花費了些時間才取完材料。好不容易歇會兒腳,找個小攤坐下,飲一盞甜露,咬上一口點心,忽聽到巷尾一陣騷動。
一個滿頭紮小辮的小老頭上蹿下跳從若蕪眼前一溜煙跑過去,不一會兒,後面追上一個棕紅衣衫的大娘,掄着棍邊叫罵邊追趕。路上頓時一陣雞毛紛飛。
若蕪眨巴兩下眼,默默揮去飛揚的雞毛,慢條斯理用完點心,再斟一碗甜露飲盡,才慢悠悠起身,往那小老頭消失的巷口踱去。
她選中方位,大剌剌往巷子口一蹲,望着天閑閑道:“小騙子,又做什麽虧心事了被人追着打?”
一旁堆摞成山的竹框抖動一下,須臾,老氣橫秋的聲音從裏頭傳出:“原來是仙君啊……哎,那雞嬸不識好歹,她家裏的雞崽丢了,我好心告訴她是隔壁那黃鼠狼偷吃了,叫她趕緊搬家,她偏不信,還說那黃鼠狼長得一表人才,定做不來這事!”
若蕪不禁好奇:“……有多一表人才?比君澤還好看麽?”
竹框被頂着轉了一圈,裏頭的地精終于見不到那雞嬸的身影,這才擡起竹筐,露出臉來,道:“仙君,你怎麽也……”他哀嘆一聲,嚷道:“我說的是真的!”
若蕪依舊閑閑:“我可沒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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