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豬(2/2)
趙吉祥臉上噌的燃起五指紅印。
他死到臨頭,終于崩潰得吐露真話了。
若蕪扯了扯嘴角,饒是脾氣再好也被氣笑了,她無法像萬璃那樣平靜。
那種平靜是絕地重生後的瘋狂。
萬璃從頭至尾都沒有表露一絲波瀾,她猛然松開趙吉祥,像丢破爛般甩在地上,板板正正站直身子,似萬分嫌棄,一句話都不再多說。
若蕪沒興致繼續看趙吉祥瘋耍:“你說他們是貧民賤命,那你又是什麽高貴的東西。”
趙吉祥驚恐四望:“你!你們都是一夥的!妖女!都是妖女……”
萬璃擡腳,踩住他的喉嚨,叫他噤了聲。
此舉,四下皆無異議。
在旁觀望的君澤,終于出聲:“罔顧契約逃竄,罪加一等,這次該判作什麽?”
萬璃清亮的嗓音,忽如鬼魅吟唱:“送去妖都,升格為豬,肉肥脂多,最适宜伴酒生吞入腹。”
這買賣雖是妖人兩族間約定俗成的勾當,但這麽堂而皇之說出來,實叫人瞠目。
若蕪:“……”
霜岱:“……”
在場兩位仙官一陣沉默。
不稍多久,諸事辦結。
萬璃拽繩拖了只鼻青臉腫的豬,留下潇灑利落的背影,頭也不回地走了。
霜岱對這兩界走私買賣仍有疑慮,打算再求證一些細節,便跟着萬璃一塊回豬場了。
四月的凡間正值農閑,夜晚的集市燈火瑩亮。
繁華的就像從沒發生過肮髒的地下交易。
若蕪走馬觀花在街上閑逛:“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趙吉祥那日被妖族少年辛偃買離,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離開走獸鋪子的,理論上君澤不該将這事與她挂鈎。
可她前腳才到萬城,他後腳便追上來,并掌握了趙吉祥的一舉一動。
腕上蛇镯一動。
若蕪低頭看去,蛇形的黑木镯子乖巧挂在腕上,仿佛一直如此。
她平日出門辦正事,會自覺把镯子塞進十八層扣百寶箱,這次出山刻意沒有取下來,一來,這趟出行是為采芝,來探趙吉祥只是順便,她本問心無愧。二來,做了好事他卻不知情,未免可惜。
只是她沒料到君澤會來得這般快。
君澤:“每個被抓進豬場的凡人,都會打上囚徒烙印,不論他們去哪都會被追蹤。妖族采買走獸,不是關了做食補、囚仆就是生吞入腹,趙吉祥這輩子別想再回到人界,他簽下了生死契卻妄想出逃……”
他向若蕪瞟去一個了然的眼神:“并且,他成功了,而你和你的同僚同時出現在陸洲萬城。試問,願意幫一個獸身凡人走出妖界,仙官大人以為萬妖山有多少個這樣的人?”
“……”若蕪默默無語翻了白眼,監視就監視呗,說這麽多彎彎繞繞乾嘛。她随手拔了根路邊的糖葫蘆,朝着攤販向君澤揚下巴:“他付賬。”
君澤微微挑眉,默默付了賬,繼而跟在小仙官後頭,一路走一路付賬。
等小仙官終于逛累了坐下歇腳。
君澤冷不丁冒了句:“明日我有空閑。”
若蕪:“?”
君澤嘴唇沒怎麽動,視線游移,不大自然地道:“陪你去采三仙玉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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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不知道君澤為什麽大發善心。
不過,這種天下萬物為我所用的氣運,可不是常有的。
也就是說,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上次和黑麒麟一塊捉過山雞的交情,再次見面,黑麒麟很是歡騰地蹭了蹭她的手,她駕輕就熟爬上黑麒麟的背:“我覺得它挺喜歡我的。”
君澤睨了一眼黑麒麟,坐到後邊攬着她。
黑麒麟的速度比若蕪勾朵雲來踩要快上許多。
不過極寒地在五洲盡頭,少不得要四五個時辰才能到。她枕着人肉靠墊,就着身後好聞的體香昏昏欲睡。
君澤稍稍低頭,嘴唇就能觸到她臉頰,他按住白團子的腦袋不準它看,只在她額角貼了貼,将她的腦袋往懷裏攏,便沒有更多動作。
若蕪只覺打了個盹,醒來就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上,白團子在雪地上撲棱,按下一堆爪印子。
她掀開蓋在身上的黑氅,掙紮着從君澤懷裏坐起來。
“這是……極海神域?”
她以為君澤會帶她去荒北冰原,卻沒想到來了更偏遠的極海神域,這個地方果真和環境中的風光所差無二。
兩人下了地。
君澤從随身錦袋中另取出一件白羽氅,輕輕抖落,披在若蕪身上。
若蕪擡頭便瞧見他垂落的睫毛凍上了冰霜,一扇一扇的,襯得他豔白妖嬈的面龐清絕無雙。
真真是一副好皮囊!
她突然明白了狼王久連為什麽會對這張臉苦苦垂涎。
就憑着這張禍水般的臉蛋,只需收斂了狂邪傲氣稍稍伏低做小,哪裏有人能抵擋得住。
大羅神仙來了都扛不住!
若蕪瞧得過于專注,沒注意到君澤已替她系好結帶,烏黑的眼眸凝住她,如清水浸潤過的黑曜石,他聲音淡淡:“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