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城(2/2)
等她吃的滿頭汗結了帳,又打包了兩袋包子,天也大亮了,馄饨嫂便着手收攤。若蕪見她腿腳不大利索,便自己的将碗收進木桶,幫着一起收拾。
馄饨嫂忙伸手接過板凳:“好姑娘,這些粗活我來做便是,快些回家去吧。”
若蕪:“阿嫂,敢問貴姓?”
馄饨嫂将板凳塞到攤車裏:“小人本是巍縣梁氏,今夫家為趙氏。”
若蕪繼續收桌子:“梁阿嫂,這天才剛亮呢,我這麽早回家做甚麽,況且我家裏沒有娘親給我做馄饨吃,今日吃了阿嫂的馄饨,這點小活就當孝敬梁阿嫂了。”
梁氏攔不住她,只得道:“好姑娘,那真是多謝你了。”
“梁阿嫂,你家中有孩兒嗎?”
梁氏眼圈一紅,搖了搖頭,“小人福薄,無子女緣分。”
“梁阿嫂,這話怎講?”若蕪手腳麻利,三兩下折起桌腿,把攤桌都收到一塊,熟練的跟攤老板似的。
若蕪長得白淨看着十指不沾陽春水,活兒卻做得伶俐。
梁氏瞧着若蕪只覺稀奇,不知這是誰家的女兒這般接地氣。
她每日起早貪黑謀生計,連自家那口子都不聞不問,忽然被個吃飯很香的小姑娘體貼,心下不免動容,她嘆道:“小人只生過一個女娃,無奈家裏那口子欠的債太多,他非要把娃兒抵去做婢仆,怎麽攔都攔不住……”
話是人話,但怎麽句句不中聽。
若蕪将折起的桌子哐當豎在地上,塵土拍地而起。
她難以置信:“賣自家的娃?什麽狼心狗肺的東西,當今律法何在?!”
梁氏搖頭:“他還說生不出兒子,女娃生一個賣一個……那戶人家說這買賣是兩廂情願雇去做工的,買賣既成無可退,可憐那娃兒脾氣硬,沒遭住罪,早早夭了……”
若蕪怕一怒之下砸壞了攤車,憋着勁把桌子搬上攤車,她拍了拍灰:“梁阿嫂,那你如今可還願意繼續過這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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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吉祥家背靠一大戶人家。
大戶人家房頂就是結實,好踩。
若蕪拎着兩袋油紙包子,右臂抱夾着被晃得呲牙咧嘴也不吭聲的白團子,噼裏啪啦踩了一通。
霜岱正黑着臉蹲在這大戶人家房頂,見若蕪亂七八糟跳上來,一句廢話也沒有,開門見山道:“趙吉祥每日夜裏游蕩賭坊,早上回門,打完婦人就睡覺,一覺醒來又打一頓才出門去賭坊,這幾日每日都是這樣。這敗家爺們,當初就該扔在妖界喂給野狼噬心啃骨。”
若蕪難得聽霜岱說這般狠辣的話,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趙吉祥有多可惡了,她放下白團子,讓它在一邊啃包子,另一袋包子塞給霜岱。
若蕪:“梁阿嫂怎這般倒黴,嫁了這麽個賣女求榮的東西。”
霜岱接過包子,看白團子興奮的啃着包子,不由道:“它真的不是狗嗎?”
白團子好似噎了一下,若蕪忙給它順毛,底氣十足:“它真是狐貍,招英仙君确認過的!”
若蕪也許會認錯,但招英不會認錯,霜岱這才哦了一聲。
兩人蹲在大戶人家房頂上,嘀嘀咕咕交換了情報,就見趙吉祥橫眉豎眼的回來了,他一進去就踢飛了院中的木盆,污水倒了一地。
梁氏從屋裏端着米粥包子出來,“回來了,包子蒸好了,還熱乎的。”
“又是這些東西,天天吃天天吃,煩不煩!”
趙吉祥一腳踹了過去。
這哪裏還是當初在萬妖山唯唯諾諾求人救命的落難男子,分明是個市井無賴!
梁氏躲閃不及,連人帶碗摔在地上,米粥撒在手上,燙的她直吸氣。
若蕪險些就要跳下去。
卻被霜岱按下:“凡人自有凡人的律法,何必為他動手,影響自己氣運。”
凡人皆苦,因果自負。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若蕪有氣無力按了按太陽xue,咕哝道:“律法也擋不住天生無賴。”
底下趙吉祥還在胡亂發洩:“生不出兒子的東西,要你有什麽用!”
梁氏垂着臉,看不清表情,她伸手将木碗收起來,卻又被趙吉祥踢飛。
若蕪有些不忍直視。
她到了萬城後換了身凡間女子的裝束,隐去了折青,此時五指虛握,即刻便召出折青,提筆畫了張“鼻涕蟲”圖,提筆指揮着符圖悄咪咪爬下去。
霜岱見她還是提筆了,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卻沒做阻攔。
沒一會兒,那張符圖鬼鬼祟祟順着趙吉祥褲腳爬進他的衣衫中,牢牢扒住他的後背。
梁氏嘴裏不敢出聲,扶着腿咬牙站起來,要去收那個被踢飛的碗。
趙吉祥伸手抓她的頭發,正要動手,胳膊卻突然一軟,軟綿綿得使不上一點力,梁氏的頭發絲順着他手指滑走了。他不可置信的抓向梁氏的肩膀,這次又是手指發軟,根本抓不住。
趙吉祥看着自己的手:“邪了門了。”
這下沒了力氣動手,他抖晃着腦袋,搖搖擺擺撞進屋,七扭八歪鑽入被窩,癱在床榻上跟塊大鼻涕蟲似的。
霜岱對若蕪稀奇古怪的小把戲早已見怪不怪。
她默默整理了一下衣角,方才被白團子踩亂了,道:“這下盡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