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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英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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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覆上了靈藥。

皮肉上的裂痕慢慢合攏,肉眼可見地長出新皮膚,光潔無痕一如初始。

這妖族的靈藥奇效,倒不輸仙雲。

若蕪将外衣攏回,見君澤仿佛看見了髒東西,仍眸色沉沉地盯着她衣上血跡。便随手在乾坤袋中摸了件衣衫,揮手換上。

這下,君澤臉色才稍霁,擡起臉迎住她的視線,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變得酸溜溜:“你常年呆在上天仙界,與這一介山神有什麽舊可敘?”

說起她和招英這段舊識交情,若蕪忽然理直氣壯:“百餘年前,我家仙師命我下界送圖卷給招英仙君,後來因我貪玩,耽誤了些時辰,招英仙君幫了些忙,我這人知恩圖報,既然到此地界,自是理應拜訪。”

若蕪舍去了些重點,閉口不談三百年前厲劫一事,揀了些不要緊的說與他聽。

君澤翹着唇角,似笑若嘲地呵了聲,對她口中知恩圖報一說不置可否。

若蕪才懶得與他計較,跳下書案便往外走。

君澤眼疾手快扯住她衣袍,不悅道:“做什麽去?”

若蕪:“不說了嘛!敘舊啊!”

君澤沉下臉來:“仙官大人,你兩只車轱辘大的眼珠子,沒看到天已經黑了嗎?”

他這新婦頂着妖王仙妻的頭銜,卻是個沒有半分自覺的,成天沒心沒肺的亂跑。

若蕪只道這人又要把那套夜不歸宿的陳舊論調搬出來。

堂堂妖王如此斤斤計較。

她旋即扭頭,別過一臉陰晴不定的君澤,走到窗邊,推窗瞧了瞧天色。

夜風涼爽,山崖清寂。

這夷山介于兩族之間,卻不染任意一邊的濁氣,倒是個清風寶地。

她唔了一聲,若有所想的點點頭,忽然一拍手掌,興奮無比地道:“夜深人靜最适宜凝氣化神,現下尚未到子時,不如晚些再去叨唠招英仙君,恰好請教一番握弓搭箭之術……”

背後忽的一涼,君澤的胸膛貼上她後背。若蕪只覺腦袋毫無預兆被撞了一下。

他長臂一攬,啪地一聲關上窗。

若蕪猝不及防吃了個閉門羹,縮了縮脖子。

君澤拎起她的後頸,命令道:“睡覺!”

若蕪:“?”

接着,她兩腳騰了個空,像只貍貓崽似的被拎到榻上。

四下一瞧,若蕪道:“這就一張床,不如我再去尋一處罷。”

她作勢又要出門,被君澤摁了回去,一屁股跌在榻上。

君澤:“新婚不足一月就分居而眠,你是想讓我被上天仙界恥笑嗎。”

若蕪:“……”

這人還死要面子。

算了,為這種小事争執得不償失,倒不如順他的意。

這山崖本就清涼透氣,背後貼了只冷血妖王,被窩只能是更涼涼了。

若蕪躺着躺着,就開始抖嗦嗦,使勁閉着眼睛也入不了夢。

背後響起窸窣聲。

君澤翻了個身,将她扯入懷裏。若蕪似聽得一聲嘆息,耳後飄來一絲熱意。被窩竟漸漸的暖和了起來。

意識漸漸迷蒙,若蕪在他懷裏貓了個舒服的姿勢,頭頂無意識蹭了蹭。在暖意中入了夢。

君澤抵着綿軟的發絲,半晌未能合眼。

一夜無話。

若蕪睡醒來時,寅時剛過。

她扒拉開君澤,悄聲邁出殿,将門關上。

外頭天蒙蒙藍,還不見天光亮。

閑步逛到招英府大門外的岩臺上,卻見招英盤着腿,施然坐于石榻。

案上茶香沁人。

從前招英仙君還在上天仙雲任職時,便曾聽聞他愛飲晨茶,每日起身都比尋常仙官早半個時辰,常常天光未亮就已煮好茶,原不是打趣之詞。當年招英因失手放跑噬魂仙被貶下界,如今他在夷山沉寂數百年,舊習依舊未變。

“招英仙君這府邸選址別出心裁,高崖遼闊,真是清靜極了。”若蕪不客氣的走上前落座。

招英平靜道:“若蕪此番特意尋來,可是有事相問?”

若蕪淡笑。

昨日相見,招英仙君避而不宣,想是不願牽扯妖族。卻不想遇到久連,暴露了身份。這才教她厚着臉皮追到了府邸。

招英仙君在這兩族交界駐守多年,既能自如進出無影窖,定對妖界很是熟悉。

若蕪笑嘻嘻:“不是什麽要緊事,不過是見仙官出入無影窖甚是自由,許是時常周游妖界群山,便想問一問,我家仙師日前下界游玩,不知沉迷何處采石制青,沉醉得連通靈鏡書信都不回,招英仙君近月可曾遇見我家瀾青仙師?”

瀾青失蹤涉及到《妖山堪輿圖》被毀一事,仙雲按下了消息,知情人越少越好。若蕪不便言明實情,只得旁推暗尋。

招英沉吟片刻。

他緩緩搖頭,思索道:“我偶爾打發閑暇,進那無影窖閑游采買,無影窖雖連結萬妖山與妖界群山,我卻未曾踏足都城之內,也未在妖山見過瀾青天君。不過,這兩族交界地奇石神礦不少,瀾青天君許是尋得采石妙處才一時忘情。”

招英這般說法,看來夷山這一帶,近日并未觀測到妖族有何異動之事發生。

若蕪托着腮,幽幽一嘆。

天大地大,她家老仙師可真是難尋。

一個人平白失了蹤跡,卻無半分波瀾掀起,若不是這人有意藏身,便是捉他之人修為極高且行蹤隐蔽,甚至能瞞天過海藏得住一人。

不過前一遭,君澤緊随瀾青之後現身,如不是巧合,這二者之間早晚會聯系上,若搜尋不到瀾青,跟住君澤守株待兔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又閑扯了一會兒,天光漸亮,崖上空氣沁人心脾。

招英擡眼看了看,默默放下茶盞:“這件衣裳甚是祥和,可是區鳳山的鸾鳥一族所制?”

“啊?”若蕪低頭看了看。

身上穿的是那日在湖邊,君澤胡亂給她裹的那件,洗淨後一并收在乾坤袋中,昨日随手便掏了出來。那時在月色下看,只瞧得着衣白若雪,此時就着日光,隐約有幾分淡淡的五彩鎏光。

招英:“鸾鳥一族為妖界祥鳥,所制成衣定是祥和護體,君澤大人有心了。”

若蕪眨巴下眼,心道這衣衫君澤都不屑取回,想來不是什麽要緊之物。

她平靜無波的“哦”了一聲,發現這幾百年過去,招英的容貌沒太大變化,只是比過去黑了一點,襯得木頭臉更穩重了,舉手投足間卻有了幾分四平八穩的長者氣度。若不是昨日目睹他拔刀相助對峙狼妖,若蕪還以為他已經心灰意冷了。

招英被盯了好一會兒,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衣着,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招英仙君……”若蕪頓了頓,才笑嘻嘻道:“更俊俏了!”

招英啞然:“……若蕪還是和從前一般風趣。”

若蕪忽然想起一事:“招英仙君,不見你崖上有客,你那五青釀招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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