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2/2)
從乾坤袋中取出七七八八一堆工具,随手擺在冰桌上,小巴蛇順若蕪的手腕而下,爬到一堆工具中,挨個轉着圈打量起來。
将北極柳切成碎末後,若蕪舀出兩勺煅石粉末,與植草碎末一齊倒入研磨缽。拿起缽杵鼓搗了幾下,覺着還差些什麽,她揀起舀勺又往外走。
少頃,若蕪舀着一丁點兒碎雪回來了。
見小巴蛇蜿蜒攀上了研磨缽,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若蕪伸手便将它揪了下來,丢回冰桌上,道:“小東西,別往裏頭滴口水。”
小巴蛇好奇心還挺重。
不過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小巴蛇被若蕪直接扒下來也不氣惱,不再往缽上蹭,乖乖的蜷在一旁,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地打起瞌睡。若蕪倒騰完,便将這北極柳丹青顏料收入乾坤袋,趁着空閑又清點了一番袋中細碎物品,裏面多是瀾青從各處搜刮來丢給她的小玩意兒。
天色漸暗,星辰滿天。
“小不點,為師回來啦!”悠揚的聲音傳入雪屋,不着調的語氣,一聽便是瀾青。
嗬!
說好的八天七夜,這才剛入夜就回來了!
瀾青這偷雞摸狗的功夫輕車熟路,竟比預想中快了不少!
這解迷的鑰匙回來了,若蕪頓時喜出望外,飛快地從冰桌前跳起來,十分狗腿地打開屋門。
“仙師大人……咦!帝君這是怎麽了?”
若蕪話頭一轉,本想好好拍一番馬屁,卻不由得一愣。
瀾青扯着昏迷的滄昱從百步開外的距離飛馳入屋。
屋裏卷入一絲逼真的寒氣,滄昱面色蒼白伏在瀾青肩頭,滿身劃破衣衫的血痕,發髻淩亂。
瀾青一進屋就把滄昱鋪在冰床上。
嘴裏噼裏啪啦的倒出一滾豆子:“為師和滄昱分頭去追雪狼,哪成想滄昱那路碰到噬魂仙啦,那噬魂仙見了為師大喊救兵便溜了,想來也是不敢洩露行蹤!否則為師可沒命回來啦!畢竟為師也只是一介小小文職仙官經不起折騰!”
若蕪淡淡發送一個假笑。
他這會兒倒是知道自己主司文職了,這一天天呼天喊地的架勢哪曾消停過。
不過瀾青似乎未曾講過,取雪狼豪時竟還有這段插曲。
明知這只是幻境,若蕪仍好奇地道:“噬魂仙不是早就消失了嗎?”
傳聞噬魂仙原是一名仙官,因罪被罰出仙雲,流放至荒疾沙地後,吞噬了幾位罪仙的元神後叛逃失蹤,再無人知曉其下落。
瀾青一邊剝開滄昱的外衣清理創口抹藥,一邊碎碎念道:“噬魂仙确有個百八十年沒有出世作亂了,卻不知怎的躲到了這極海神域,吓甚為師了!”
這世上還有瀾青害怕的人,可不是活見鬼了。
抹上了靈藥,滄昱身上的傷痕漸漸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帝君怎麽樣了?”
雖知取豪一行無傷性命,若蕪還是禮貌性地問了一嘴。
“還好為師撿的快,要是晚一步可就不好說了,也不知噬魂仙給滄昱下了什麽迷魂蠱,我找到滄昱時,他正自己往自己身上劈雷!一道比一道狠!”
連帝君都乾不過的東西,這噬魂仙确實有點東西。
不過,眼下要緊的卻不是這個。
若蕪惋惜地點點頭,冷不丁問道:“仙師大人,那雪狼豪取到了嗎?”
瀾青正要大講特講這噬魂仙的厲害之處,順便誇一誇自己從噬魂仙手下是如何如何的英勇無畏地救下滄昱,忽被若蕪這麽插隊一問,張了張嘴,猝不及防地把一肚子話咽了下去。
他挫敗地眨了眨眼,不懷好意地揶揄道:“小不點,你從前不是喜歡滄昱喜歡的緊!屁點大那會兒總嚷着要滄昱抱!說長大了要嫁與他,怎麽如今滄昱受傷了,你卻這般不為所動?”
瀾青一副為老不尊,八婆兮兮的樣子瞅着自己的小徒弟。
若蕪一口陳年老血差點噴出來。
她竟在這幻境中感到了頭皮發麻,青筋抽搐,扶了扶額頭,萬分無奈地道:“……仙師大人,這種丢人現眼的事就別再提了!”
瀾青以往抓着這童言無忌之詞,每隔一兩百年就要取笑她一番。
若蕪已是悔不當初。
說那些話時,她還是個尚不滿百歲的無知小兒,糯米團子般大的小仙童,一時喜愛威武帝君的華美皮相罷了,那種喜愛之情,便如同喜愛瀾青帶給她的任何一個漂亮糖畫娃娃一樣。
沒過幾天便吃得膩味,喜新厭舊了。
這幻境竟連這等不堪往事都勾了出來。
雖不舍得瀾青,但這幻境當真是不能再留了。
腕間一涼,小巴蛇不知何時睡醒了,眼巴巴地爬了上來,彰顯存在感般,發了力道纏住若蕪單薄的腕骨。
若蕪沒理會獨自嚣張的小巴蛇。
她提了口氣,再次誠心追問道:“仙師大人,雪狼豪拿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