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根手指(完)(2/2)
魅魔沉浸在即将奪取心髒的狂歡中,并沒有注意。她只感覺蓬勃的神力湧向她,讓她渾身滾燙,像是要被燒毀。
快了……就快了……
突然,一只帶着涼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冰冷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哆嗦。
魅魔下意識擡頭,就對上了尤娜微挑的眼眸。
“你……你沒死?!怎麽……怎麽可能?!”
尤娜握着她的手越來越用力,魅魔想要反抗,卻感覺腹部突然一陣滾燙,低頭就發現自己全身竟然燃起紅色火焰,火焰吞噬着黑色的霧氣,腹部那枚黑色的魔紋隐隐被染成暗紅色。
魅魔慌張地尖叫翻滾,徒勞地想要撲滅這些火焰,她不敢置信地斷續說道:“你……你……死而複活了?”
尤娜蹙眉拔出了胸口的長劍,蓬勃的神力很快讓她地傷口恢複光滑。她伸着懶腰,腹部的魔紋散發着暗紅色的光芒。
她勾着唇毫不掩飾地惡意:“猜對了。剛剛臨死前我好像聽見你求我了吧?”
魅魔身體僵住。
“我一直在想,你寄生在魅魔族的身體中,靠得應該是某種共生的詛咒,在這個咒術中,你是主人,而人族是順從者。”
“可是你的幻境點醒了我,或許這個主人并不是固定的呢?或許它需要滿足特定條件呢?于是我就猜測臣服于自己欲·望的那方,便會成為敗者。我猜得不錯吧?”
“活了近千年的魅魔,能有什麽欲·望呢?我想,沒有什麽比死亡更令你恐懼了吧?”
魅魔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她吐了口氣,忍者身上的劇痛,臉上挂起魅惑而恭敬地笑意:“您猜的不錯,優娜小姐~現在您已經成為我的主人,我會聽從您的命令……”
她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長劍輕易劃斷,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的頭顱飛向空中,最後砸進湖裏。
尤娜垂眸看着她驚詫不甘的面孔:“可是,我更想讓你去死呢。”
魅魔被火焰燃燒成灰燼,尤娜走到蒂斯娜身邊,蹲下伸手拂過她的臉龐。
“謝謝您……母親。”
如果不是蒂斯娜在死前給了她所有的力量,她也不敢讓堕神刺中自己,放手一搏……
雖然還是差點玩脫了。
尤娜擡頭看向陰沉的天空,有了神力的加持,她可以勉強辨認空中僵持的戰況。
在尤娜擡眼看過來時,三位神明瞬間感覺壓力大增,面前的堕神像是好鬥的公雞,那絢爛的法術和利落的攻擊打得祂們格外狼狽。
灰頭土臉的神明們心中怒氣叢生,祂們咬牙大吼,大陸上驟然升起點點金色的光芒,彙聚成絲綢般流淌的長河,籠罩在祂們身上。
那是信仰的力量。
匍匐在地上的信衆們虔誠地禱告着,他們感覺到神明的召喚,他們願意為了神明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面帶笑容的信徒栽倒在地上,徹底沒了呼吸。
尖叫聲響起,沉浸在禱告中的信徒猛得驚醒,看見身邊死亡的同伴,看見那仿佛黃沙般飄蕩在空中的力量,倉皇恐懼地想要逃離。
這些混亂并沒有讓神明垂眸,祂們堅信,這些懦弱的人類不會反抗祂們,只需要稍加恩惠,他們便會重新聚集在周圍,愚昧地信仰着、祈求着。
籠罩在身上的信仰力修複了祂們的傷口,讓祂們更加強大。
沒有心髒,又消耗了大部分神力沖破詛咒和治療自己,堕神并沒有祂表現出來的自如。
戰況很快再次焦灼起來。
尤娜最後看了眼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穿過長廊,登上了宮殿的高塔。
以魅魔領地為中心,大陸上的人們不知什麽時候,陷入了迷離的幻境中。
千年前神魔大戰的真相緩緩揭開。
人族在被壓迫的痛苦中哀嚎、在殘酷的戰鬥中怒吼、在勝利的喜悅中哭泣。人族的統治者在欲望的驅使下,清算了堕神,篡改了歷史。
但可笑的是,遺忘歷史的人族陷入了可悲的循環,再次成為了神魔豢養的牲畜……
信徒們紅着眼從幻境中醒來,現實與幻境地沖擊讓他們茫然地望着四周,看着那些死亡的親友,留下了悲痛地淚水……
尤娜脫力地跪坐在高塔上,望着漸漸稀薄的金色光芒,那是信仰的力量在消退。
順着遠處傳來的風,她聽到了隐約的呼喚。
“渡厄……渡厄……”
尤娜向外眺望,看見了熟悉的面孔,是麗莎!她帶着風塵仆仆的人群,聚集在魅魔領地的大門外。在人群中,尤娜看見了梅婆婆還有流放城熟悉的面孔。
淡淡的金光從他們身上飄來,籠罩在堕神身上。
堕神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祂下意識望向城外,随後将目光轉回尤娜身上,像是迷路的人尋找自己的方向,帶着輕淺的不安和無措。
尤娜也仰頭望向祂,倏地笑了起來,露出了尖尖的虎牙:“殺了祂們,渡厄!”
鉛灰色的雲層裂開,血紅的霞光從縫隙中飛濺出來。
堕神的長劍刺穿了神明的心髒,斷壁殘垣成為了高高在上者的埋骨處。
随後的一段時間,人族內部發生了許多戰争與謀殺。聖殿被推翻,神魔再次從大陸上消失了。
當然,也包括堕神……或者說渡厄。
沒有人知道祂去了哪裏。
依舊是白雪皚皚的木屋裏,炭火哔啵炸響。
女人泛紅的胳膊從被子裏探出,又被濕漉漉的大掌攥住,按在了枕頭上。
尤娜酒紅色的長發粘在臉側,腹部的魔紋在燭光下變成荼蘼的豔紅。
“好煩~”她嘟囔道,“又得重新洗澡~床單也髒了~”
帶着銀戒的骨節擦過她張合的嘴唇,白色的長發流水般灑在她胸前。
“沒關系……”
水聲響起。
“我可不是那個沒用的混蛋……我幫你洗……”
尤娜看着那“沒用的混蛋”有力的指骨和泛起的青筋,想起上次在這裏的場景,喘息着道:“其……實……也沒那麽沒用~”
回應她的是更加劇烈的震動,和被捂住的唇。
過了兩天,兩人來到了從前正義之城的主城。這裏正在鬧革命,反抗神殿的起義隊伍讓貴族們倉皇而逃。
從前亞格的別墅也變得荒蕪。尤娜在渡厄的要求下,将這裏買了下來,并且遣散了所有的仆役。
他們住回了從前住過的小房間。尤娜還是窩在那窄小的單人沙發裏,手扶着膝蓋,小腿搭在扶手上。
她攥着白色的長發,發出細碎的嬌笑。酒紅色的卷發披散在靠背上,像是燃燒的火焰在跳躍。
渡厄擡頭靠近她,舔了舔唇角的水漬,金色的眸子眯起,聲音低啞:“我們去浴室……”
尤娜歪在沙發裏,眼尾翹起惡劣道:“就在這裏不好嗎?”
渡厄掐住她的腰,将人抱起來。
“不好,你說過的,所有和它去過的地方,都要和我去,這是我的獎勵……”
後來他們去了正義之城坍塌的聖殿,去了流放城矮小的旅店、去了被燒毀的白塔……
還去了很多從前沒有去過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堕神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