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嫁衣為刃(2/2)
……
第二天。
溫言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謝絕了所有訪客。
她以“新嫁娘需靜心沐浴”為由,讓秋蟬在門口守着。
房間裏,炭火燒得很旺。
她沒有沐浴。
她将硫磺、硝石、木炭粉以精确的比例混合。
她将鐵屑打磨成更細的粉末。
她用喜宴上用剩的紅綢,将這些粉末分層包裹,卷成一個手指粗細的紙卷。
最後,她取下自己耳垂上的一枚耳釘,将那枚細小的磁石針,嵌入了耳釘的底座。
這,才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嫁妝”。
與此同時,皇宮,禁軍司。
墨行川作為大婚安防總負責人,正在審閱皇宮正殿的布防圖。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一遍又一遍。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每看過一遍,他就會用筆,在某些不起眼的位置,做上一個微小的記號。
調整一個巡邏隊的時間。
更換一處崗哨的位置。
調動一個無足輕重的百人隊。
這些改動微乎其微,就算有人審查,也只會認為是為了加強安防。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權限,在太後那張天羅地網上,撕開一道只存在一炷香時間的,微小的裂口。
……
第三天,大婚前夜。
國公府內,張燈結彩,紅色的燈籠從府門一直挂到內院,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晚晴居”的房門被敲響。
溫言打開門,是她的父親。
國公爺換下了一身朝服,只穿着一件家常的錦袍。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進來,将一個狹長的檀木盒子,放在了溫言的桌上。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國公爺說,聲音有些沙啞。
溫言打開盒子。
裏面,躺着一柄三寸長的匕首,刀鞘由鯊魚皮制成,手柄處鑲嵌着一顆紅寶石,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母親說,女子存于世,需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也需有保護自己的武器。”
國公爺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再說一個字。
溫言拿起那柄匕首,抽出一半,刀身寒光閃動,映出她毫無表情的臉。
她将匕首,連同那個手指粗細的紙卷,一同藏入了寬大的嫁衣袖中。
……
寅時。
天還未亮。
溫言開始梳妝。
喜娘們魚貫而入,伺候她沐浴更衣。
她穿上那件繡着金鳳的嫁衣,衣料厚重,壓在她的肩上,像壓着一座山。
她戴上那頂鑲着寶石的鳳冠,珠簾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
她重新戴上那枚藏了磁石針的耳釘。
她任由喜娘在她臉上塗抹着厚厚的脂粉,掩蓋住她所有的神色。
一切準備就緒。
她坐在銅鏡前,看着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一個完美的,即将被送上祭壇的新娘。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鳳冠的邊緣。
那裏,是她藏起的“破陣錐”。
她又撫過嫁衣的衣袖。
那裏,是她藏起的匕首和火藥。
嫁衣為甲。
鳳冠為刃。
她笑了。
鏡中的新娘,也在笑。
那笑容,沒有半分喜悅。
……
“咚——咚——咚——”
卯時。
天際泛起魚肚白。
皇宮的方向,傳來迎接新娘的禮炮聲。
一下,又一下。
宣告着一場盛大典禮的開始,也宣告着一場生死之戰的來臨。
秋蟬走進房間,聲音有些顫抖。
“小姐,吉時已到。”
溫言站起身。
她沒有再看鏡子,轉身,一步步走出房門。
去赴一場,一個人的戰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