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譴(2/2)
溫言像是看一個跳梁小醜,終于将目光轉向他。
她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孫大人,別急,馬上就輪到你了。”
她轉身,對跪在地上的陳元道:
“陳元,本官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一個用別人的罪,來贖你自己命的機會。”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魔鬼般的誘惑。
“告訴我,永安九年,戶部侍郎周正德通敵謀反一案,主謀是誰?證據,又是如何僞造的?”
陳元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恐懼、掙紮,最終,這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他知道,自己已經是一條死狗了。
但溫言,給了他一個咬別人一口,換取活命的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指向身後那個曾經與他稱兄道弟、将他引為左膀右臂的“恩主”——吏部尚書孫承宗!
“是他!”
陳元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嘶吼。
“是孫承宗!他觊觎周大人死後空出的戶部尚書之位,是他親筆模仿周大人的筆跡,寫下了那封通敵的僞信!也是他,讓我去買通證人,一手炮制了這樁驚天冤案!”
孫承宗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死死扶住身旁的殿柱,指着陳元,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含血噴人!證據!你有什麽證據!”
“證據?”
陳元發出一聲凄厲的慘笑,狀若瘋魔,“你以為我真的把你讓我銷毀的僞信手稿燒了?孫承宗!我跟你這麽多年,你會做什麽,我一清二楚!那份手稿,我一直藏在我家書房的第三塊地磚,用你的罪,來換我的命!”
“第三塊地磚……”
這五個字,像五柄重錘,狠狠砸在孫承宗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化為一片死灰。
他知道,陳元說的,是真的。
他最信任的狗,從一開始,就在他身後埋下了一顆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驚天巨雷!
“妖女……是你!是你逼我們自相殘殺!”
孫承宗徹底崩潰,瘋了一般沖向溫言。
墨行川身影一閃,如鐵塔般擋在溫言身前,只用一只手,就扣住了孫承宗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溫言施施然繞過墨行川,走到孫承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她終于翻開了手中的金線賬簿,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孫承宗,永安九年,僞造罪證,構陷戶部侍郎周正德。證據:僞信手稿,藏于兵部侍郎陳元府邸書房,第三塊地磚下。”
“永安十一年,侵吞江南赈災款十五萬兩,致萬民流離。證據:銀兩流水賬簿,藏于你京郊翠湖別院外室李氏的卧房床下暗格。開鎖機關——拔下左側第三根床柱雕花,左三圈,右兩圈。”
當溫言輕描淡寫地說出“左三圈,右兩圈”時,孫承宗眼中的最後一點瘋狂也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這不是逼供,也不是構陷。
這是天譴。
是來自地獄深處,最精準、最無情的審判!
溫言合上賬簿,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吏部尚書孫承宗,押入天牢。所有家産查封抄沒,九族之內,靜候聖裁。”
她又看向跪在一旁,已然呆滞的陳元。
“兵部侍郎陳元,通敵之罪,本應淩遲。但念你揭發有功,本官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比冰還冷。
“你的命,你全家的命,連同你的官職、你的家産,都暫時寄存在本官這裏。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朝廷命官,你只是本官座下,一條會咬人的狗。”
“什麽時候本官覺得,你咬的人,足夠贖你犯下的罪了,你再回來跟本官談你的命。”
陳元渾身一顫,他明白了。
這不是寬恕,這是比死更可怕的奴役。
但他有的選嗎?
“下官……不,罪囚陳元……謝……謝主人不殺之恩……”他磕下頭去,額頭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溫言不再看他們一眼。
她轉身,清冷的目光掃過殿內剩下那三十三位面無人色的高官。
“今日,先到這裏。”
“明日午時,繼續。”
公堂大門緩緩打開,刺眼的陽光湧入,那三十三位官員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屍走肉,一個個踉跄着走出大理寺。
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有同僚,不再有派系。
只有恐懼,猜忌,和……一頭頭準備在獵人面前,為了活命而瘋狂撕咬同伴的餓狼。
走出大理寺大門時,溫言忽然停下腳步,似是無意地對跟在身後的墨行川輕聲說道:
“對了,派人去一趟禮部侍郎方文山的府上,告訴他。”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家後院那口枯了十年的井,該填了。井水太陰,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