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聲東擊西(2/2)
溫言帶着春兒和幾個護衛,走進了與火場反方向的一片倉庫區。
這裏的空氣,與火場截然不同。
潮濕,陰冷,帶着河水的腥氣。
溫言蹲下,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泥土濕潤,發黑,帶着鹹味。
她站起身,看向其中一間最大的倉庫。
倉庫的門緊鎖,但門縫下,滲出暗紅色的水跡。
“撞開。”
她說。
兩名護衛上前,用盡全力,撞向大門。
“轟!”
門板碎裂。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着水腥和腐爛的氣味,從倉庫裏噴湧而出。
護衛們點亮火把。
火光照亮了倉庫內部。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不是倉庫。
那是一個屠宰場。
地面上鋪着厚厚的河泥,混合着血水,變成了暗紅色的泥沼。
牆壁上挂着十幾副鐵鏈,鐵鏈的末端,還殘留着破碎的衣物和乾涸的血跡。
在倉庫的正中央,有一個用木頭和絲綢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祭壇。
祭壇上,絲綢已經被人撕碎,但溫言還是一眼認出,那是江南特供的貢品雲錦。
這裏,就是她推斷出的第一案發現場!
這裏,就是那艘囚船的目的地!
那個放火的人,以為一把大火能掩蓋一切,卻沒想到,溫言會關注到倉庫。
“宮裏情況如何?”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冷靜得可怕。
“少卿大人!”
來的是她留在墨行川身邊的親信斥候,半邊衣甲都浸透了血,
“冷宮有埋伏!全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墨大人他……他為了掩護我們勘察地道,被困在院內了!”
斥候話未說完,溫言瞳孔驟然緊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墨行川的武功,能讓親信說出這種話,
只有一個可能——對方布下的是一個必死的殺局!
那一瞬間,之前所有的冷靜、自持都仿佛出現了裂痕。
剛才在倉庫裏發現“貢品名錄”時,她腦中那條“貢品-祭壇-死士”的線索鏈猛然炸開!
聲東擊西是真。
但東是虛晃一槍,西才是真正的殺招!
救皇後是假,殺墨行川才是真!
他們用一個看似合理的“闖宮救人”的邏輯,将最強的戰力、最大的威脅——墨行川,精準地引入了早已準備好的屠宰場!
她可以從容面對任何陰謀,卻無法想象那個永遠擋在她身前的身影倒下。
她一把将名單塞進懷裏。
“點燃赤色狼煙!最高等級軍情!”
她對護衛下達了命令,聲音帶着殺意。
“通知京兆府尹,封死所有城門,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她翻身上馬,對着那名斥候低吼:
“帶上你的人,跟我走!從東華門闖!給我撞開宮門!”
馬蹄卷起煙塵,直撲皇城。
冷宮的院牆外,突然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
“轟!”
一截院牆,被數名禁軍合力用攻城錘從外面直接撞塌!
煙塵彌漫中,一個人影手持金牌,逆着火光,率領着一隊精銳從缺口處湧入。
是溫言。
她的視線穿過煙塵與刀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院中那個渾身浴血、被數名死士圍攻、卻依舊死戰不退的身影。
他身上至少有四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腳下已經躺了七八具死士的屍體,但包圍圈卻越來越小。
看到他還活着,那顆一路狂跳要炸裂的心,才終于落回原處。
随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
“放箭!”溫言的聲音冰冷刺骨。
她帶來的弓箭手早已列陣,一聲令下,箭如雨下,精準地射向圍攻墨行川的死士背後!
死士悍不畏死,卻并非沒有實體。
箭雨的沖擊力瞬間打亂了他們的圍攻節奏。
墨行川壓力驟減,他抓住這千鈞一發的喘息之機,回身一刀,将一名死士攔腰斬斷!
他擡起頭,看到了她。
溫言看到,在他望向自己的那一刻,那張浴血的臉上,緊繃到極致的肌肉似乎奇跡般地松弛了一瞬。
他咧開嘴,像是在笑,血沫從嘴角溢出,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溫言讀懂了那句口型——“你,來晚了。”
溫言沒有笑,她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入戰場,将目光轉向那個站在殿門前、一臉錯愕的張公子,一字一句地問到:
“張公子。我父親,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