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1/2)
第12章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春兒抱着一摞半人高的賬本進屋時,兩條腿都在打擺子。
這些是國公府後廚近半年的采買流水,紙張泛黃,混着一股陳年油墨和廚房特有的煙火氣。
“小姐……您真要看這個啊?”春兒擦了擦鼻尖的汗,把賬本往桌上一墩,“咱們不是要查那個濟世堂的錢掌櫃嗎?盯着這些買蔥姜蒜的賬有什麽用?”
“查案子,別老盯着兇手的臉看。有時候,錢的流向比人更誠實。”
溫言頭也沒擡,纖細的指尖在賬頁上快速劃過。
在春兒眼裏,這是一堆讓人頭大的流水賬。
但在溫言眼裏,這些數字正在重組、跳躍。前世作為頂級法醫養成的“信息敏感度”,讓她瞬間開啓了“找茬模式”。
常規的雞鴨魚肉她看都不看,目光像裝了雷達一樣,直接鎖定了那些聽起來就貴的“山珍海味”。
“初三,特級官燕三兩,支銀二十兩。”
“初八,東海雪蛤一斤,支銀十五兩。”
“十一,貢品銀耳二斤,支銀三十兩。備注:體恤下人,全府加餐。”
溫言的手指在“貢品銀耳”這一行停住了。
她擡起頭,眼神裏透着一股子看穿把戲的冷意。
“春兒,你來府裏快一年了吧?”
“回小姐,是一年零三個月了。”
“這一年裏,你喝過三十兩銀子一斤的‘貢品銀耳’嗎?”
春兒愣了一下,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小姐您別拿奴婢開玩笑了!那種金貴東西,都是主子們潤肺的。我們下人房裏,能有碗熱乎的紅豆粥喝就謝天謝地了,哪敢想什麽銀耳。”
“是麽。”溫言指尖輕輕敲擊着賬本上的數字,“可賬本上白紙黑字寫着,你們喝了。而且是全府上下,每人都喝了。”
春兒的小臉瞬間煞白,急得差點跳起來:“小姐!這是污蔑!奴婢們連銀耳渣子都沒見過!”
“別慌,沒說是你偷吃。”溫言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越過窗棂,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我是說,這個做賬的人,膽子肥得流油啊。”
這是最經典,也是最低級的財務造假——虛報高價,以次充好。
一個管後廚采買的管事,想在菜籃子裏摳點油水,一個月弄個百八十兩,那是行業潛規則。
但溫言感興趣的不是錢。
而是為了填上這個“貢品”的窟窿,那個管事會用什麽垃圾來糊弄這群下人。
“春兒,考考你。如果有人想用最便宜的東西冒充銀耳,還要看起來像那麽回事,他會用什麽?”
春兒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用……普通的白木耳?或者……碎一點的?”
“格局小了。”溫言搖搖頭,眼底閃爍着邏輯推演的寒光,“為了把利潤吃到骨頭裏,他會選那些根本不需要成本的東西。比如——倉庫角落裏發黴的、受潮腐爛的、甚至被耗子爬過的陳年爛木耳。”
春兒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乾嘔了一聲。
溫言合上賬本,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即将到來的人禍。
“去,通知廚房。就說我吩咐的,從明天開始,一連三天,所有人不許喝大鍋熬的任何湯水。不管那湯聞着多香,誰喝誰死。”
春兒被這道命令吓懵了,下意識地點頭:“是……奴婢這就去。”
走到門口,她還是沒忍住,回頭怯生生地問:“小姐,這是為什麽呀?”
溫言看着窗外陰沉的天色,聲音很輕,卻字字驚雷。
“因為,要死人了。”
……
暴風雨比溫言預想的,來得更猛烈些。
僅僅兩天後的傍晚,國公府的下人房就炸了鍋。
先是幾個掃地的小厮捂着肚子滿地打滾,吐得昏天黑地,臉色青紫得像茄子。
緊接着,洗衣房的幾個婆子也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地上。
不到半個時辰,府裏趴下了二十多號人。哀嚎聲、求救聲此起彼伏,把國公府變成了亂葬崗。
管家們急得團團轉,請來的老大夫把脈把得手抖,最後憋出一句:“這……這是秋燥入體,引發的集體風寒,傳染性極強!”
新上任的采買總管李貴,站在人群外圍,一邊擦冷汗一邊吆喝:“快!把人都擡回屋裏去!別在這兒鬼哭狼嚎的,驚擾了主子們,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過冰面,精準地切入了嘈雜的人群。
“這不是風寒。”
溫言披着一件素色披風,在一衆丫鬟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身形單薄,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那雙眼睛亮得吓人,仿佛自帶X光,能看穿所有的皮囊和僞裝。
“口唇青紫,四肢痙攣,嘔吐物有明顯的酸腐黴味。這是典型的食物中毒,而且是急性黴菌毒素感染。”
全場死寂。那個白胡子老大夫更是張大了嘴,胡子都在抖。
李貴看到溫言,眼皮猛地一跳,硬着頭皮迎上來:“大小姐,這裏又髒又亂,您身子金貴,可別過了病氣。不過是幾個下人腸胃弱……”
“腸胃弱?”溫言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表演,“二十多個人,選在同一個時辰,用同一種姿勢腸胃弱?李管事,你是腦子不好使,還是覺得本小姐腦子不好使?”
李貴被怼得臉紅脖子粗,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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