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人間(2/2)
崔令容換了個突破口:“你怎麽看二哥的?”
他沒想到聊天內容如此跳躍,低頭沉思一會兒,說道:“他每天都很愉悅,從不讓自己後悔。”
小時候就算被打,也要堅持爬樹上去,說是不能剝奪他掏鳥蛋的快樂。
而他,從來沒有不計後果做過一件事。
崔筠眼中眼中閃出些許明悟,崔令容便道:“你大概也明白了,每次想什麽,都有人告訴你不應該,告訴你要盡責,現在你則是自己警告自己。”
“偶爾認真對待自己一次,不會出問題的。”
崔筠失魂落魄的走了。
李伯寅從側屋裏出來,關好門,一把抱起她,放在了榻上,叮囑道:“後天回信陽,你這兩天需要休息。”
崔令容摸了摸他的頭發,他最近剪短了一點,長度從腰間剪到了肩胛骨的位置,與胸口平行,李伯寅低頭乖乖任由她摸。
“我知道了,不過你不好奇我為什麽要和他挑明問題嗎?”
他搖頭。
“其實他和我有地方很像。”崔令容笑了笑。
她經歷過兒時的遭遇,便以為活着是她的目标,可實際上只是枷鎖,不斷告訴自己世界上沒有比活着更重要的東西,忽略了真實的情感,甚至不願意承認受傷。
崔筠則十年如一日的把責任當做是他自己想要履行的事,在情感和責任打架時忽略了情感,卻不知道。
“我們都是目盲的人,當然,我現在已經不是了。”
李伯寅歪頭,崔令容說的話他能聽懂,但他還是想不通關聯在哪裏,哪裏相似了。
出發前一日,崔筠的消息傳到了後院。
他對崔望之說了,目前人選他都不感興趣,但沒得到預料中的“這是你的責任”,一句從小到大每天都能聽到的話。
夜晚,父親給他帶來了更多的人選,長長的名單布滿了書房。
看着那些各有千秋的畫像,他終于明白責任和喜歡并不沖突,至少,他可以争取更多的選擇,然後在有限的選擇中選一個他最喜歡的。
這只是負責任的不同辦法。
回信陽當天,崔令容洗漱完畢,交回來寒酥一家的賣身契,看着侍從将嫁妝箱子裝車,還有一部分分到第二條車隊送出。
崔默和他們一起出發。
他的游學路途才走了一半,可不想悶在博陵郡。不僅如此,他還換了個發冠,把木制的換成了玉質,說是再遇上山匪,看他這麽有錢也該掂量掂量。
或者可以促使山匪貪心發出勒索信,屆時有大概地址有被綁的消息,只要順藤摸瓜摸過來,他就有救了,不會像上次那般被抓了許久都還沒反應過來。
崔默的方法有沒有用,崔令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玉冠很值錢,被打劫的概率增加了。
“走!”
崔默率先爬上第二輛車,鑽進了車廂,然後冒出個頭來看他們。
“不上路?愣着做什麽呢。”
“你要不要帶把劍?緊要關頭比二哥如今帶着的發冠有用多了。”崔令容提醒。
“不用了,你放心吧,這次游學的家族,他們都會派人護送我到下個地方才折返。”崔默嘻笑落下了車簾。
崔令容被抱進了車廂,坐在矮榻上。
李伯寅坐到了她的身邊,自覺充當起靠枕,調整身體姿勢,做出一個契合她身體曲線的動作,讓她可以舒服的靠着。
“可以了,這樣很舒服。”
她靠着李伯寅的胸膛,腰間被他環住,仰頭望向車廂上頭的小窗口。
透過那一小塊方方正正的開口,崔令容看到了蔚藍的天空,流雲,與時而飛過的鳥。
這次護送隊伍的曲長是厲五,她聽到厲五發號施令,車隊在長長的道路上移動起來。
接下來,是真的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