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踵而至(1/2)
接踵而至
崔令容想談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希望他去密道裏探一探,看看盡頭都有些什麽,好理解宇文姝将鑰匙交給她的含義。
李伯寅趁着天色逐漸昏暗,去了一趟。
入口偏僻走了好久才到,密道地面凹凸不平,條件不比尉遲公廨裏的酒窖,他抛棄人形以最快的速度摸清了密道,又在出口附近掃蕩一番,才回了總管府。
“密道路線大概是這樣的,出口在山道上,從一個廢棄的茶攤裏出來,已經出了邺城。”
李伯寅拿着毛筆,笨拙的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
崔令容趴在一邊看,枕着自己的手臂提出質疑:“密道只有一條路嗎?我看你花得彎彎繞繞,但沒有分叉。”
“沒有。”李伯寅轉身把筆擱在案幾上,拎起紙張抖了抖,朝上面未乾的墨跡吹氣,平放在她面前:“只有一條,我檢查過了,繞開的地方都有巨大的山石鑲嵌在牆體裏,以人類的力量沒法挖出來。”
崔令容扒拉過簡陋的地圖,若有所思:“那就是只能避開所以才挖成這樣……”
“出口在這裏嗎?是邺城的哪一面?”她點了點被李伯寅刻意加重的道路盡頭。
“大概是西南。”
李伯寅也不太确定,然而憑借動物的本能,他能夠大概分辨出方位,不是南邊就是西邊。
崔令容掀開被褥坐起來,挪到床頭,那裏的胡凳上放了個軟趴趴的包袱,裏面裝了一些地圖和書籍,以及其他零碎物件。
“你快來看。”
她攤開地圖,指向太行山——也就是他們最初離開的地方,她幼年渡過的所有時光都在山莊內。
李伯寅湊過來,她便補充道:“我懷疑那條密道出口,不僅可以通往很多地方,還可以直接通往太行山。”
指尖滑動,一直向西邊進入了太行山,手指停下:“只要走得快,一天就可以進入太行山,借助山體擺脫搜尋和各種過路關卡。”
“所以這條密道,一開始就是為了逃跑而設立的。”李伯寅也聽明白了。
他做老虎那些年,沒少見山匪流民往山上竄,多半都是為了躲避某些人,或者找個可以中轉的道兒,方便往別處走。
太行山貫穿南北,山中有多條陉道,便于隐蔽行動,還通往各處。
“這裏有一座山叫伏牛山,一直走到這裏再出來南下,基本可以完全甩脫追兵,繞過洛陽再往西南走,一個月左右能到信陽。”
崔令容口中念着,腦海裏的畫面浮現得越來越清晰,她猛地頓住,慢慢道:“然後沿着淮河向南,十多天後到了漢口就可以渡江去陳朝了,或者去西梁也可以。”
漢口稱得上是個三不管地帶,位于三國的交界處,管理混亂,所以也給了她們這種想要逃跑的人可乘之機,比從長安逃亡來得輕松多了。
她突然沉默了。
原來到了這裏,甚至不知未來戰事如何,她依舊抱有逃跑的念頭。
可是萬一贏了呢?
崔令容不懂軍事,她只知道尉遲氏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半點都沒有。
“怎麽了?”額頭撫上了一只暖融融的手,李伯寅擔憂的看着她。
崔令容望着李伯寅淺棕色眼瞳裏,自己扭曲的倒影,搖了搖頭,抓住他的手腕,壓下這只手。
“我……有個問題想問,我可以問嗎?”
“沒什麽你不能問的。”李伯寅聽不得這話:“只要我能回答,一定告訴你。”
崔令容猶豫不決,心裏的問題問出來真的會有答案嗎?她無法想象。
“我只是在想,無論是鑰匙,還是如今的戰争,或者你代替尉遲骁活着的隐患,都指向了讓我們逃跑。”
崔令容捏了捏指尖,垂眼:“可是我們真的有必要逃跑嗎?你覺得繼續打下去,尉遲氏能贏嗎?”
如果真的沒必要逃跑,她也不願意颠沛流離。
她對自己的身體有自知之明,無論在哪裏都只能是拖累李伯寅的,甚至出門在外拖累的事情還能更多一點。
李伯寅低頭,撫平地圖翹起的邊角。
他實在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能尉遲嶂說什麽,他就怎麽打,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尉遲氏贏不了。
尉遲氏并非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如同老虎面對小兔般差距巨大,甚至反過來看更合适。
在外又沒有其他支持,出了這種事,隴西董氏選擇作壁上觀幾乎是必然的,那門親事,至少要等到戰事結束後才能有個章法。
“我不知道。”
“那,不如我們現在就跑吧?現在走,尉遲氏沒那麽快反應過來。”崔令容擡起頭,期盼的看着他。
“不行。”他立即反駁,看見她困惑的臉,和忽閃忽閃的眼,摸了摸後頸,放低了聲音:“萬一成了呢?”
“只要我一直不露破綻,把有威脅的人全都送下去,未來北周就是我們做主了,比起讓你被迫逃亡奔波,我更希望搏一搏。”
逃離邺城,無疑意味着放棄了富裕的生活,他以後也很難再得到這樣的機會,給她帶來好日子的機會。
難不成還要讓她如同他未開神志前那樣,在山裏摸爬滾打幾月,才能勉強過上人類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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