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灼傷(2/2)
牙黃色薄片交織而成的席,被稱之為象牙席。制作工藝繁雜,稱之價值連城也不為過,工匠們将堅硬無裂的長象牙,分割為厚度均勻的細薄片,消耗成千上萬根這樣的象牙絲編織數年才成。
成品卻如同布一般柔軟。
當然也很昂貴。
最後她買了一卷名為《百怪圖卷》的卷軸,用的白麻紙和礦石染色進行繪畫書寫,雖然價依舊有些高,但與其他的不能比。
“只想要這個嗎?”尉遲骁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他站在這張長桌的另一端,望向她。
她點了點頭,抓緊了手中卷軸。
尉遲骁沒說什麽,只是給了侍從一個眼神,侍從立即上前掏錢。
他走到崔令容附近,想看看她對什麽感興趣,沒幾步就狠狠皺了皺眉,後退了一步。
面對她的半邊身體傳來了灼燒感,那種痛感真實得如同當真被火燒了一樣。
在昏暗光線中,他将手垂下,放在桌邊,不着痕跡地掀開衣袖。
手臂皮膚果然留下了被灼燒後的瘢痕,醜陋不堪,顏色比旁邊的膚色更深。
控制着壓在體內的其他部分,黑白兩色交織的粘液湧出,攀爬上了軀體,在衣物的遮蓋下,飛快蠶食疤痕,長出了一塊光滑的肌膚,覆蓋了原本疼痛的部位。
見到疤痕位置光潔如新,他便放下了衣袖,看向前方。
阿令旁邊有什麽東西,在阻礙他靠近。
尉遲骁目光在她附近巡視,視線定在崔令容左側不起眼的一堆錢幣中,他能感覺到,讓他不适的東西,正混雜在那一堆之中。
“……我進去看看,我出來之前,你千萬別走遠。”
侍從随着尉遲骁進了那個小門之內,老板坐在櫃臺,搗鼓着手上的東西,時不時發出動靜。
崔令容猶豫了很久,她不知道為何猶豫,出門前下定了決心,如今一步都走不出來。
“砰。”
一不做二不休,她拎出錦袋,放在了老板面前,才開始想如何開口。
“您這邊能用物品抵押換錢嗎?便宜點也沒關系。”
老板看着那個錦袋,詫異道:“如果女郎您需要錢的話,去質鋪比較好。”
崔令容不知道。張疏桐教過她如何整理計薄,如何掌管中饋,卻沒有告訴她,出門換錢要去質鋪。
現在想來,張疏桐自己估計也不知道,她是清河張氏的女兒,總不會缺錢到要去抵押典當的地步。
可她不一樣。
“那……”
她沒說完,老板已經興致勃勃地打開了錦袋,挑出了裏面的首飾。
“都是值錢東西啊,看看這玉,這寶石,雕工更是了得,長安都沒多少這樣的東西。”
崔令容道:“都是從博陵郡帶來的,您這兒真的不能幫我換點嗎?”
“那就不奇怪了,不過長安的勳貴女子還挺追捧這些有着明顯漢人風格的東西,賣肯定能賣個高價。”老板拿起一根發釵,對着火光看:“女郎放在我這兒,我幫女郎賣,除去我的那一份剩下的給您送到府上去成不?”
可她不想讓尉遲府,尤其是尉遲骁知道她在賣嫁妝偷偷換錢。
崔令容有種感覺。她只是随處飄蕩的無根浮萍,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像離開山莊和崔府時一樣,在某天離開長安。
那麽她就很需要能花出去的錢。
雖然她只是為了防患于未然,但任誰看了也都覺得她是要攢錢逃跑。
看看門口厲五和寒酥,那不加掩飾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現在就需要。”
老板為難道:“可我一時間拿不出那麽多錢,倒是有幾塊大金餅,勉強抵得上這兒的一半,可您這樣虧太多了,生意也不是這麽做的,我拿着也不安心。”
崔令容環顧四周,看中了一物:“不如這樣,老板幫我把金餅分成四份,然後拿您這兒的物品抵剩下的價如何。”
“哦?看來女郎有看中的東西了,随您拿吧。”
老板笑道,從櫃臺底下拖出幾個沉重的大金餅。
崔令容就等着他這句話,走到第三桌中間,拿起了一物。
這是一把一尺長的匕首。
刀柄鑄造成虎頭形象,虎口銜着刀身,青銅虎頭柄略帶青鏽,刀鞘則是真虎皮,摸起來質感非同一般。
拔刀出鞘,刀身明亮,雖還未開刃,卻看得出是把好刀,如同虎口中吐出。
尉遲骁會喜歡嗎?
崔令容不清楚那個男人收到禮物,究竟會作何感想,是會嫌棄,還是會欣喜于有利可圖,然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對她的态度變得更好。
無論如何,他不再是那個尉遲骁,前幾日還幫了她一次,崔令容也能感覺到是特意帶她出門的,希望她能高興。
她記得他想要幫忙的心,她對他人的情感格外敏感,即使還有很多無法确定的地方,可心意做不了假。
事到如今也不能為了自保,而完全否定他對自己的好了。
還有剛才莫名其妙的牽手……
崔令容吐出一口氣,說道:“老板,就要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