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見聞(2/2)
只有抱小孩才會用到這種姿勢,她正坐在尉遲骁的手臂上,小腿貼着他的胸腹。
抓着他的肩膀,崔令容扭着身體回頭四處看,好在大多數人被表演吸引,只有附近的幾人注意到了這裏的動靜,但也只掃了幾眼,沒多看。
“快把我放下去!”
她急得不行,也顧不上平時不想起沖突的溫的僞裝,只覺得丢臉死了,催促着他,不想再這樣被人多看一息,可尉遲骁依然淡然。
“放下去你就看不到了。”他認真道。
既然想看,為什麽要要求放她下去?他不僅沒放,還抱得更用力了,将她往上擡了擡。
崔令容咬牙,這個高度确實能清楚看見裏面的表演,可是她能爬牆摔個屁股墩,但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
“轟!”
光膀子的漢子手上拿着一刀一酒囊,仰頭張嘴,豪飲幾口酒,對着刀上一噴,火光瞬間迸發。
“好!”
這伎倆并不稀罕,只是平日裏耍技的太少,較少見到,卻不是見不到的。
但崔令容長大到現在,是真的沒見過,驚訝得口張成一個小圓,臉被溫暖的火光映照。
她看過幾本奇術書,大致了解其中原理,可當面所見的感覺,與紙面看來的全然不同。
尉遲骁從未見這張臉露出過驚訝的表情,心潮起伏之餘,沒發現他的臉部肌肉未經允許地牽動了起來。
裏面正好表演到吞刀,崔令容不敢看,扭頭就看到他的笑,心裏頭憋着火:“笑什麽笑。”
她是有點兇,沒想到他肉眼可見的愣了一下,緩緩擡手,摸了摸嘴角。
他摸到了上揚的弧度。
原來這就是笑。
而他之所以笑,是因為發覺了阿令其實很開心,心中因此生出情感,才讓他的嘴角自然提了起來。
這就是人類所說的喜悅吧,他若有所思地展開手,看着指腹。
崔令容看他那副奇怪的神情,不自然地推了推他的肩:“我不看了,放我下去。”
尉遲骁順從地放下她,崔令容落地,就跨步離了男人一步遠。
再遠她不敢,人群密集就怕走散,這點距離也夠了。
一衆人離開表演區域,随着人流斷斷續續向前走,崔令容心裏別扭,有意避開和尉遲骁接觸,間隔的微妙距離裏透着一股尴尬。
侍從憋了一肚子話,看向後面的一男一女,還是決定重新咽回去。厲五面色嚴肅,目視前方,并無閑聊打算,寒酥一直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崔令容袖口相接的手指旋轉攪動,走得腳都酸了,還是沒好意思說停下休息,直到一個男人迎面而來,撞上了她的肩。
“嘶。”
男人穿着破舊粗麻衣,低着頭看不清長相,撞了人的下一刻就彙入人群,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肩膀發麻,骨頭裏隐隐作痛的崔令容。
她站穩後蹙眉,握住被撞一側的手臂,可怕疼不敢接觸肩膀,就這樣僵着看向了身後。
那裏除了一群分不出你我他的人,什麽都沒有。
事發突然,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厲五的手放在刀柄上時,那人已經從他面前擦過了。
尉遲骁直接把崔令容拉到自己身邊,手掌覆蓋上她的肩頭。
人類尤其是崔令容對他來說太過脆弱,太容易受傷。此次出門是為了讓她放松心情而不是受罪的,必須檢查一下,希望沒受傷。
他輕輕捏了捏感受皮肉之下的形狀,那裏與他變化形态時生出的人類骨骼差不多。
骨頭沒撞出問題。
放下心後,尉遲骁便皺眉看向身後,人頭攢動,分不出來誰是誰,過去了有一會兒,那人恐怕早出了街道。
“先去休息。”
侍從機靈地引路,在拐角路過一家飲子攤,人流較少,位置還有多,想着喝點甜的能讓人忘記些許不愉快,便搶了位置。
崔令容肩膀持續發麻,現在已變成刺刺的疼了,仿佛有無數針紮在皮膚上,如同星星一樣分布,每點疼還帶着涼意。
坐下來歇了會兒,那種感覺雖然還在,但逐漸淡去,不那麽強烈了。
“好嘞……女郎,郎君,看看你們需要什麽?”攤子老板攪拌着甜水,大聲詢問,只有這樣攤裏坐着的人才能聽見他的話。
“老板,您這兒有什麽?”崔令容怕疼,可這樣下去今天的事兒還做不做了,大着膽子揉了揉肩,沒想象中那麽疼,放松許多。
“漿水兩文一碗,蜜水五文,這可是加了蜂蜜甜的,貴點。”
老板指着他的攤子的幾個大罐:“但是呢,冬日裏最适合姜蜜飲了,用姜汁沖的,女郎要不要試試,暖胃驅寒,對女子身體也好,八文一碗。”
侍從立即道:“老板,這是我們家夫人。”
“哦哦,真是抱歉,您看喜歡哪些?”老板笑道,看了眼崔令容耳後的垂發小辮,這不是婦人發髻。
不過胡風影響多年,非正式場合沒那麽多講究。
“上五碗姜蜜飲吧,麻煩老板了。”崔令容垂眼。
“唉好,夫人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