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夜(2/2)
“那就是我的孫女雲娜,已經與隴西董氏談好了婚事,與董氏商議之後,決定在今年年底出嫁!”
尉遲雲娜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雪白,放在桌上的雙手發抖。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不是他們自己嫁人,但好處是他們得的,便認為這婚事确實是件好事,她找了個好人家。
“是那個隴西董氏嗎?我聽說他們特別骁勇善戰。”
“尉遲雲娜嫁到隴西也挺好的,畢竟離她母親也近,可以多多照應,不至于感到孤獨。”
“雲娜侄女啊,到了那邊,記得多照顧照顧過去的族人。”
無數打着為了她為了宗族好的話語飄來,一句一句砸在她身上,刺耳非常。
在此之前,尉遲雲娜并未聽到絲毫風聲,如今沒有提前告知,就當着衆人的面宣布,以後除非隴西董氏出事,她還怎麽好反悔?
她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到底是誰同意……”
話未說完,旁邊的尉遲敬突然舉着酒起立,大聲說着感恩的話,完全蓋過了尉遲雲娜的嗓音:“多謝父親為雲娜尋了怎麽個好親事,兒子也不必再愁她未來如何嫁人了。”
他仰頭,将酒液一飲而盡。
大掌搭上尉遲雲娜的肩膀,用力把她按回了椅子上,胡凳發出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音。
“這是你祖父的決定。”他咬牙切齒,小聲道。
二人落座,氣氛比先前更加緊張。
尉遲嶂與尉遲骁多呆了會兒,眼見快到點了,侍從們前來,附耳表示馬車已經準備好,他們便告知大家要去觐見陛下了,就此離開。
尉遲诏待不住,她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于是在祖父與兄長前往皇宮後,偷偷溜走了。
沒了尉遲诏在旁邊,尉遲雲娜忍了又忍,越想越氣,終于忍無可忍,和尉遲敬吵起了架。
“你憑什麽代替我應下這門親事?”
向來乖巧的女兒,最近總是頂撞他,尉遲敬只覺得是她長大心也野了:“這就是你與父親說話的态度?我是你父親,宗主是你的祖父,尉遲骁又是未來郎主,不應下能行嗎!”
尉遲雲娜冷笑:“你說得好聽,還不是覺得我在長安,你沒法随意取錢花,我走後,你能把整個尉遲氏敗光吧。”
她父親的德行,全公廨,她最清楚了。
賭博鬥毆去娼樓,樣樣精通,給他夠花十年的錢,只要出了尉遲公廨的大門,後腳就全部打水漂,間隔不到一炷香。
“要是康兒還在,我根本用不着在這裏聽你說話,說不定未來郎主根本不是尉遲骁那個兔崽子,而是我的兒子。到時候尉遲氏還不是我說了算!”
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讓他極度心虛,又迫切需要一個發洩口,下意識給自己找借口,放下狠話後,猛然舉起了手。
“如果你不是我唯一的女兒,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那你打死我吧,現在就打,看看到時候你要怎麽向隴西董氏交代,祖父肯定會對您更失望了吧。”
尉遲雲娜上前一步,冷冷看着他,眼神徹骨冰寒,最後一絲溫情消散,留下的只有極致的怨恨與不甘。
“來,我的臉在這邊。”她把臉側過去,調整了一個方便掌掴的角度。
尉遲敬向來沖動易怒,但如果面對自己付不起的代價,就會神奇的恢複理智。
他放下了手,呼哧呼哧喘着粗氣,憋得臉紅脖子粗。
“康兒康兒,這麽多年,關心你身體的人是我,為這個家做出貢獻的人是我,可你永遠看不到我。”
在逐漸變得寂靜的環境中,她無視了四周投來的各種探究目光,語氣變得平靜。
“我七八歲就跟着嬷嬷,學習如何操持尉遲公廨,至今也有十年了,你做了什麽貢獻?”
“而且你也不愛尉遲康,少裝慈愛了,你只是覺得兄長的性格比尉遲骁更像叔叔,你無法成為下一任宗主,所以就覺得兄長可以。”
尉遲雲娜眼中盡是了然:“而且你有什麽資格提尉遲康,難道忘記他的死還有你一份了?”
“哼。”尉遲敬一甩手,把手背了起來,陰沉着臉:“和我有什麽關系,還不是宇文姝那女人的錯,我難道還會害自己的孩兒和兄長不成?”
崔令容聽到這裏,才意識到原來尉遲琰與尉遲康死于同一場火海中,這倒是她原先不知道的。
不如還是早些退場吧,她總覺得這些東西不是她能聽的。
但比起寝院更舒适的溫度拖住了她,手腳愣是沒動一下,沒等她行動起來,那邊的争論繼續了下去。
“少拉扯伯母了,你是怕尉遲氏死得不夠快?只有北周在一天,宇文氏就是皇室伯母就是宇文氏的公主,隔牆有耳,你想死別拉着我。”
尉遲敬被說中了恐懼的點,他愛錢愛權,萬一這番話傳出去出了事,他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如何享受不勞而獲的人生。
但他不可能承認是自己做錯了,當然都是別人的錯。
他當不上郎主,是尉遲琰的錯,是尉遲嶂沒有眼光看低了他。尉遲康早夭,是宇文姝和尉遲雲娜的錯。
他是個懷才不遇的人,尉遲敬這麽堅信着。